数据球徒，从威斯伐伦开始 第一章 19－0

2008年7月·西班牙巴塞隆纳。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一记耳光。

12:0！

钟想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七月的西班牙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滚下来。

场上有一个队友倒下了。

不是受伤了，是自己瘫倒的。

那个叫王攀的边锋蹲在中圈，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在抽泣。

15岁的人了，在镜头前哭得像个三岁孩子。

钟想看著他，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刚下班的老爸，手上还有工作时残留的污渍。

就是那双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了一张足球旅行节目邀请函。

“爸，你怎么拿到的邀请函？我可是蹲了很久都没有抢到！外放名额就两个。”

“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上班，他知道你喜欢足球，我就花钱买了一张。”

“你看，欧洲各国机票都买好了，外放名额不包机票的，所以自己买。”

老爸说话的时候摇著机票在笑，钟想立刻衝上去抱住了父亲。

他不知道那张机票是父亲站在导演房间门外，等了一个晚上。

见到导演后，父亲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信封很厚。

而更加不知道的是那些钱，是父亲存了三年的开店钱。

那时的他只知道他父亲真的像超人一样帮他去完成梦想。

“钟想！”

教练僵硬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钟想抬起头。

教练盯著他，后面是王攀。

那个哭过的王攀捏著自己的球衣下摆，满脸內疚。

王攀怕了，不敢踢了，替补席其他人都低著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上场。

12:0，对阵拉玛西亚15岁梯队。

这是节目组精心策划的“第一课”，以为能好看一点，这样就能好好宣传宣传一下这个活动。

只是谁都没想到，比分太刺眼了，12-0！

“你，上去。”

教练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想让他去顶著，凑够11人就行了。

钟想愣住了。

他看见了教练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信任，不是期待。

是放弃。

教练已经放弃这场比赛了，换他上去，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上去了而已。

他是一个花钱塞进来的替补，是这支队伍里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此刻，他成了唯一的选择。

钟想站起来。

旁边另一个花钱的队友拉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傻啊，上去干嘛？嫌不够丟人？”

钟想甩开了那只手，毅然决然的上场了。

在场上，钟想触球，被断。

再触球，再被断。

那些15岁的西班牙孩子像一群鱼，在他身边穿梭而过。

他们的球感好得让人绝望，球像黏在脚上一样，变向、急停、加速，行云流水。

而钟想的身体像一个木头人一样

但他的大脑在下达命令：左边卫失位了，补过去。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

等他终於跑到位，对方已经把球传走了，然后轻鬆进球了。

13:0。

钟想站在场上用力地喘著粗气。

他听见身后有队友在嘀咕：“这人上来有什么用？还是被对手继续进球！”

他没有回头。

14:0。

他从地上爬起来，再跑。

15:0。

他回追到角旗区。

那个拉玛西亚10號看见他来了，没有打算立刻传球，有心戏耍他一下。

那10號脚下一拉、一拨，球直接从他两腿之间过去了。

穿襠！

看台上传来西班牙语的鬨笑声。

15岁的钟想脸瞬间红透了。

但他依旧转过身，继续追球。

16:0。

17:0。

队友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他们像一根根木桩，被对手轻鬆绕过。

有人叉著腰站在场上，目送对方前锋带球穿过整条防线。

只有钟想还在跑。

他的胸膛像风箱一样抽动。

汗水模糊了眼睛，他分不清自己跑向的是球的方向，还是绝望的方向。

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

左肋空档，补，没赶上...

右路被过，回追，晚了...

中卫身后，移动，差一步...

每一次计算都是对的，但就是每一次都没有赶上。

18:0。

那个穿10號球衣的小孩，从钟想身边跑过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更多的是好奇。

像一个孩子在动物园里，看见一只不停撞笼子的动物。

19:0。

钟想的前额被足球狠狠砸中。

是对手的射门，他想用头去挡，但是没有挡住。

球依然进了，他倒在禁区里，额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到裁判在看表。

他听见队友的脚步声正在向场边移动，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离场了。

19:0。

钟想缓缓站起来，跪在草皮上，双手撑著地面，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草叶上。

比赛结束了，他们输了。

丟了十九个球。

他抬起头，看向看台。

他以为还是会有那张熟悉的脸。

但看台上，全是陌生人。

这时的他才想起来，这里是巴塞隆纳。

而那张机票，只够他一个人飞到这里。

钟想跪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拷问自己：天赋和努力，到底谁更重要？

天赋，能让你贏球。

而努力，只能让你在输球的时候，跑得比所有人都狼狈。

大巴车最后一排。

窗外的巴塞隆纳灯火通明，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队友们，有人还在啜泣，但没有人说话。

钟想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没有人愿意坐他旁边。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坐这个“傻子”旁边。

此刻他膝盖上放著一个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画满了战术跑位图和密密麻麻的標註：

“对手10號·习惯右转·下半场体力降约30%”

“对手8號·接球前回头一次·盲区约0.5秒”

“左肋失位4次·补位未达3次·差距：2步”

他的分析都是对的。

但2步的距离，就是天才和凡人的距离。

钟想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真的很想掩面痛哭，因为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足球，所以父亲给他拿到了邀请函。

而今天的比分让人好绝望，明天还会与皇家马德里的15岁球员踢。

还会是19-0吗？还是说差距会更大？

钟想脑海里想的最多的是：我真的適合踢球吗？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勤能补拙系统已激活】

【宿主】：钟想

【年龄】：15岁

【勤能补拙】：天赋决定上限。但在这里，勤奋，努力，就是你的上限。

钟想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是幻觉。

但脑海里的声音很清晰！

但是说完这句话后，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

钟想呆坐在黑暗里，系统？勤能补拙？

他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看到脑海里有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刻著他的名字，像是等待他推开。

突然大巴一个急剎，他听见教练喊道：“酒店到了，好好休息，明天去马德里。”

钟想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