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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与柳轻雨並肩策马，走在队伍的前列，两人的眼中同样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即便江夜活了两辈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座巨城的雄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柳轻雨勒住马韁，远远眺望著那道熟悉的城墙轮廓，轻声感慨道：“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座巨城，依旧还是这般震撼啊。”
“哦？！”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侧头看向她：“柳峰主曾经来过临州巨城吗。”
柳轻雨收回目光，那双星眸中浮现出一抹浅浅的怀念之色，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某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我年轻时也曾游歷四方，在临州巨城待过一段时日。如今故地重游，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江夜微微頷首。
他打量了柳轻雨一眼。
月白长裙，青丝如瀑，肌肤白腻胜雪，眉目清丽如画。
若非周身那股深沉如渊的强者气息与星眸中偶尔掠过的锐利锋芒。
单看外表，任谁都会以为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绝色女子。
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
“『年轻时』...这三个字从柳峰主口中说出来，却是有些违和啊。”
“毕竟，柳峰主看起来就跟二八芳龄的少女差不多。”
柳轻雨微微一怔。
以她的姿容，类似的恭维话在修炼的这些年里不知听过多少，早已心如止水，从不放在心上。
可同样的话从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江长老嘴里说出来，效果便截然不同。
她的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双星眸中掠过一抹难得的促狭之色：
“想不到我还能有幸从江长老口中听到恭维话，倒是稀奇。”
江夜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言，轻夹马腹继续向前行去。
陆归舟將眾人脸上的震撼尽收眼底，捋著银须笑呵呵地道：
“进了这道门，便是临州巨城地界。”
“上宗山门在城北三灵山，尚有半日路程。各位，隨老夫来吧。”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朝城门缓缓行去。
......
队伍紧隨其后，在陆归舟这位上宗先天长老的引领下，眾人穿过那道深长如隧道般的城门洞，顺利进入了临州巨城。
进入巨城之后，眾人又是猛的一怔。
眼前的繁华盛景，比城外所见的巍峨城墙更加让人瞠目结舌。
主街宽阔得近乎奢侈，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驾齐驱。
路面铺著整齐划一的青灰色巨石，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悦耳的嗒嗒声。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没有一家是低於三层的，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朱漆金钉的大门敞开迎客，门楣上悬掛的匾额无一不是名家手笔。
沿街的酒楼更是气派非凡。
二楼的雕花窗欞半开半掩，丝竹管弦之声与酒菜香气一同飘散出来，混著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匯成一股喧囂鼎沸的声浪，扑面而来。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喧譁的声浪在耳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冽的凉风与松涛的呜咽。
眾人穿过临州巨城熙熙攘攘的街市，终於在陆归舟的引领下来到了城北的三灵山脚下。
“这里就是上宗的山门所在了。”
当江夜抬眼望去时，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苍老眸子竟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只见前方云雾縹緲之间，三座雄伟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腰以上尽数隱没在茫茫雾海之中，唯有山巔在云层之上若隱若现，远远望去竟有一种直面天闕般的渺小感。
这三灵山的雄阔与断岭山脉颇有几分神似，却比后者更多了几分人力雕琢的庄严与厚重。
陆归舟领著眾人踏上蜿蜒的青石山道，边走边笑呵呵地介绍道：
“上宗的布局，其实跟你们天青派有些像，外部的山门是屏障，也就是外门，內门的九峰才是核心。”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天青派的山门也算是府城宗派里数得上號的了，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有这番气象。”
眾人跟著他拾级而上，越往上走便越是暗自心惊。
山道上来来往往的弟子皆身著素白劲装，个个气息沉稳步履轻健，实力最低的也在化劲之上，抱丹境武者的身影更是隨处可见。
要知道在云岭府，一个抱丹境已足以担任宗门长老。
而在这里，他们不过是与眾人擦肩而过的寻常弟子罢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眾人终於来到山门之上。
一座巨大的石制牌匾横跨山道两端，上面铁画银鉤地勾刻著几个大字——“临州上宗”。
那字跡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如同刀劈斧凿，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光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
陆归舟带著眾人穿过牌匾，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只见九座雄伟的山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天地之间，峰与峰之间以铁索桥相连，云雾繚绕其间，时而有几只白鹤从云海中掠过，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叫。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被居中的三座山峰牢牢攫住。
那三座山峰的峰顶之上，各自矗立著一尊高达数百米的巨型石雕，歷经不知多少岁月的风雨冲刷，依旧栩栩如生，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
左边的石雕是一条通体青碧的巨蛇，身躯绵延盘绕，从山腰一直缠绕到峰顶，每一片蛇鳞都雕刻得纤毫毕现。
蛇首高昂，口中信子吐出，犹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隱隱间竟透出一股风灵透彻的锋锐感，仿佛隨时都会从那石躯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虹。
右边的石雕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牛，四肢如柱，脊背如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透著一股无可匹敌的蛮横力量感。
最触目的是它头顶那对巨大的牛角，弯曲如刀，锋锐如刃，直指苍穹，仿佛要將整座山岳都劈成两半。
而居中的石雕，则是一只灵猴。
它的身躯既不如青蛇那般绵长，也不如黑牛那般雄阔，只是手中握著一根石棍，仰头望向天穹。
那姿態里没有青蛇的锐利，也没有黑牛的力量，却隱隱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傲。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三座石雕彻底吸引，眼中满是震撼的恍惚之色。
陆归舟负手立在一旁，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出声打扰，只是捋著银须淡淡一笑。
这便是上宗的底蕴所在，不震惊才是怪事。
而在眾人之中，江夜的目光最为专注。
他的视线从青蛇石雕缓缓移到黑牛石雕，最后落在那只灵猴石雕之上，双目微微眯起。
不知为何，这灵猴石雕明明看起来不如另外两尊雄阔，却隱隱间透著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灵猴仰头望天的姿態里，藏著的不是仰望，而是藐视。
那是不甘被这方天地所束缚，要凭手中一棍將这苍穹都捅出个窟窿的桀驁不驯。
“好灵猴......”
江夜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下一瞬。
那灵猴石雕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只是那双石刻的猴眼微微转动了一下，隔空朝他咧嘴一笑。
“嗯？！”
江夜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
他这一下动作虽不算大，却足以將沉浸在震惊中的眾人都惊醒过来。
“怎么了，江长老。”
柳轻雨侧头望来，那双星眸中满是讶异之色。
她倒是难得看到这位向来淡定的江长老会有这般失態的反应。
江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重新恢復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摇头道：
“无妨，这石雕太过雄阔，倒是令我稍有震动。”
可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却仍在微微发颤。
刚刚那是错觉吗......
石雕活过来了？！
还衝他笑了？！
陆归舟並没有注意到江夜的异样，只当他是被石雕的气势所慑，笑呵呵地指著那三座山峰介绍道：
“居中那三峰，分別是灵蛇峰，灵猴峰，以及灵牛峰。”
“这三峰是內门九峰的核心所在，又被称为『上三峰』，所收录的弟子皆是宗门內的真正精锐。”
他顿了顿，隨意地瞥了眾人一眼，隨口补了一句：
“你们之中若是有谁能將那三门镇宗的绝世武学练出几分门道，倒也有机会加入这上三峰。”
他也就是顺口一提。
在他眼中，天青派眾人连留在上宗都困难重重，更遑论加入这內门最顶尖的三峰了。
说罢，他抬手朝九峰中最右侧那座云雾环绕的山峰遥遥一指，语气恢復了之前的隨和：
“那边就是天云峰了，也是你们往后半年的修行之地。”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隱若现，远不及上三峰那般气势恢宏，却也自有一番清幽气象。
......
天云峰，峰面西侧。
一位身著红色袍服，面容凶戾的老者盘膝坐於那块终年被他体温烘得滚烫的暗红巨石上。
他双目紧闭，周身天地元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著缓缓旋转，每一次吐息都带著灼热的气息，將四周的空气烧得微微扭曲。
这位赤炎宗的先天武者，即便是在日常修炼时，眉宇间那股凶戾之气也不曾有半分收敛。
忽然，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片刻之后，一名身著红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匆匆掠上崖顶，在程渊面前垂首躬身，姿態恭敬至极：
“程长老，我们的『邻居』天青派已经到了......”
老者眉头微皱，语气里满是不耐：“这种小事也需要专程来跟我说吗。”
身著红色劲装的男子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程长老，既然天青派来了...那我们在东峰的那些弟子和那些药草该如何处置...”
自从青云宗考核失败，退出东峰后，东峰的那些药田就一直空著。
他们赤炎宗的人行事霸道，胆子也特別大。
这些年早已將东峰当成了自家后院，不仅在那些空置的药田上种满了火属性的药材。
更有不少弟子嫌西峰拥挤，索性搬到东峰去住，平日里修炼起居都在那边，儼然已將东峰当成了赤炎宗的私產。
如今天青派入驻东峰，他们的操作就有些尷尬了。
把那些在东峰修炼的弟子撤回来倒还好说。
可那些长势正旺，眼看就要到收割时节的药材，总不能连根拔了吧......
所以，他必须要来请示一下赤炎宗当前的话事人，程渊。
老者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那天青派一共才来了五十个人，能占多大地方？东峰给他们纯粹是浪费。”
“我们在那边种些药材，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他们区区一个小门派，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还敢有意见不成？”
“程长老...”身著红色劲装的男子面露一丝纠结：“万一，他们惊动了执法堂......”
老者眉宇间的不屑愈发浓重，冷笑一声道：
“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他们要是这么不『懂事』，我让他们在这里半年都待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