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大角咀,废弃仓库內。
“小心点,这里煞气很重。”
钟炎火提醒一句,沿著走廊径直向前,江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廊道两侧墙壁爬满黑霉,铁窗锈裂,只剩几个歪斜的铁丝网。
冷白的月光穿透玻璃,將两人的影子扭曲拉伸成细长的黑影。
砰、砰、砰。
尽头的房门突然不停开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炎火神色一凛,从背包里取出钟馗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房间內光线昏暗,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陈若兰背对著两人,站在一面布满暗褐色血跡的墙边,双手不停揉搓眼睛。
“呵呵…呵…哈哈…”她嘴里发出诡异的笑声。
钟炎火不敢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陈若兰。
他隨手抄起一把椅子,將黄符布放在椅面。
鬼师傅石像静立其上,眼眶中冒出两点猩红的光。
“江少,麻烦你帮我护法。”
“好。”江霖点头。
钟炎火左手掐子午诀,右手剑指,口中念念有词。
“终南山上真显现,焚香拜请速降临。”
“弟子一心专拜请,钟馗天师降临来。”
忽而狂风大作,地面上的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鬼师傅雕像剧烈晃动,发出尖利的嘶吼声。
钟炎火双手向前一推,厉声喝道:“神兵火急如律令!”
嘶吼声戛然而止,鬼师傅眼眶內的红光骤然熄灭。
结束了?
钟炎火刚鬆了口气,却被江霖一把推开。
“小心!”
他愕然回首,只见一个身穿警服、双目赤红的青年,手持菜刀朝这边衝来。
不,不止一人!
昏暗中亮起数道红光,四个人头颅低垂著,如丧尸般朝他们走来。
其中一人,正是那晚用相机拍摄送煞仪式的记者——刘奕畅。
“任何事情都无法净化邪恶。”
陈若兰缓缓转身,脸上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
“恶魔与邪恶永远与你同在……”
话音未落,被鬼师傅操控的五人一拥而上。
他们力气极大,不惧怕疼痛,寻常法师难以招架。
“我拖住他们,你快跑!”
钟炎火大吼一声,提剑冲向刘奕畅。
江霖双手结印,数十张纸傀凌空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刘奕畅等人的后颈。
五人身形一滯,眼耳鼻口涌出大量黑色煞气,隨即猛地转身扑向陈若兰。
钟炎火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法术?”
“你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江霖催促道。
他总不能告诉钟炎火,这是纸人傀儡术中的附魂吧?
用小纸傀贴在人的后颈,入侵神魂经脉,可以控制神智、篡改记忆、植入执念。
甚至以纸傀替换本体神魂,將人做成活替身。
鬼师傅用煞气操控五人的身体,他又不会驱邪,只好以毒攻毒嘍。
钟炎火压下心头疑惑,快步走向陈若兰,指尖掐诀,点印她的眉心。
“邪祟归位,煞气退散。天地正气,速离人身!”
陈若兰麵皮骤然扭曲,眉眼歪斜,眼珠充血凸起,可怖至极。
“呃……啊!!”
她扬起头,一团黑雾自齿间翻滚涌出,径直扑向钟炎火。
江霖眼疾手快,驱使纸傀挡在钟炎火脸前,將鬼师傅围困其中。
他伸出手,纸团轻巧地落入掌心。
“多谢。”钟炎火感激道。
“不客气。”江霖说,“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钟炎火摇摇头,“这些人煞气入体,送到医院根本没用。”
他看了眼江霖,欲言又止。
江霖修行的法术极为阴邪,让他这个閭山派弟子有点无法接受。
可他总不能当场剑斩救命恩人,又打不过江霖……
钟炎火左右脑互搏,思考片刻后决定把江霖带到坛口,请钟馗天师判决。
“要不……你和我一起把他们送到师兄那里?”
“隨你。”江霖耸耸肩。
他驱使刘奕畅五人抬起陈若兰,走出废弃仓库,挨个坐进汽车后排。
幸好这辆车空间够宽敞,不然还真挤不下这么多人。
“师兄的坛口在新界粉岭围村。”钟炎火解释一句,拉开驾驶座车门,“我来开车吧,刚好体验下开迈巴赫的感觉。”
“我可以送你两张迈巴赫优惠券。”江霖半开玩笑道。
钟炎火笑了,“你就算打一折,我也买不起啦。”
他单手转动方向盘,驱车赶往新界。
新界宗族村落林立,保留大量世袭喃嘸师、閭山派、三奶派、法主公坛。
虽无寺庙道观,但香火十分鼎盛。
江霖透过车窗,远远瞧见一座村庄依水而建。
青砖墙、麻石脚、门楼石额刻“粉岭围”三字,门墙绘有三个白圆点。
“村里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
钟炎火將车停在路旁,与江霖並肩走进青石板巷。
刘奕畅五人架著陈若兰,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巷道两侧皆是青砖矮屋、蚝壳窗,木趟櫳门咿呀作响。
男人多穿白背心、黑胶绸裤,在竹棚下抽双喜。女人著斜襟短衫,髮髻盘后,站在门前烧柴做饭。
见江霖一行人走过来,一个老伯笑著开口问道:“靚仔,你们是来找陈法师除煞的?”
江霖点头,“是啊。”
老伯又道:“陈法师香客很多,你们来的有点晚,怕是赶不上了。”
钟炎火尬笑两声,连忙拉著江霖快步离开。
江霖一脸疑惑。
“怎么了?”
“……我师兄名叫阿西,他不姓陈。”
钟炎火耳尖微微发热,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不过他也很厉害的。”
“那次送煞本该是他跳钟馗,可惜之前开坛元气大伤,不得已才换了我顶上。”
江霖笑著说:“天上至圣是玉皇,人间最贵是帝王。天下鬼神皆敬仰,唯有閭山做主张。”
“我观你道行匪浅,想来阿西法师的本事应该也不错。”
钟炎火的脸庞慢慢涨红,抓耳挠腮,憋出一句:“多谢夸奖。”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江霖:“……”
我嘞个羞涩大男孩啊!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发现钟炎火不善言辞,为人比较木訥,圣母心泛滥。
但他不反感善良的人,只是討厌喜欢道德绑架的圣母婊。
穿过小巷,两人停在彭氏宗祠旁的旧屋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