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
手机闹钟还没响,路西恩就醒了。
窗外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噠噠』声。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
奶奶的房门关著,黑皇趴在楼梯口,听见动静抬起头,尾巴动了动,又趴回去了。
推开屋门,蓝色的福特猛禽已经停在院子门口,车灯亮著,发动机低吼著,排气管冒出一团团白雾。
车厢后面拖著一条小渔船,船底离地面只有一尺来高,架在平板拖车上。
是条旧船,铝製船身,灰白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船底有几处焊接的补丁。
船体又宽又扁,吃水很浅,船头微微翘起,船尾掛著一台老旧的小马达。
路西恩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这船......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
“放心,稳得很,翻了我把前天路边拉的屎吃回去。”
叔叔掛上档,猛禽缓缓驶出院子,拖著那条小渔船。
猛禽在镇上的肉铺门口停下来。
路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积水反著光。
肉铺的铁柵门关著,门口放著一个白色塑料桶,桶盖上压著块石头。
叔叔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搬开石头,掀开桶盖。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路西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伦纳德办事挺靠谱的,昨天给他打了个招呼,都满满当当备好了。”叔叔面不改色,“別躲,过来帮忙。”
路西恩忍著噁心,弯腰从桶里拎出两坨沉甸甸的牛肝和一掛牛肺,摊在铺好的塑料布上。
牛肝表面滑腻腻的,摸上去冰凉。
“鱷鱼这东西,说挑食也挑食,说不挑食也不挑食。”
叔叔从木架上掏出刀,把牛肝切成巴掌大的厚块,一边切一边说:
“它喜欢吃腐肉,这是种聪明的捕食策略,追逐活物耗费体力,沉在水底或者漂浮的腐肉几乎不需要战斗就能吞食。
特別是牛內臟,富含高蛋白质和脂肪,容易消化,对鱷鱼来说是性价比极高的能量来源。”
路西恩蹲在一旁,把切好的牛肝、牛肺、牛肠反覆搅拌,味道冲天而起,熏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鱷鱼在水里主要靠嗅觉来找吃的,鼻子好使得很,一公里外有腐肉的气味就顺著飘过来了。”
叔叔把手伸进桶里,舀出一瓢昨天泡著內臟的血水,浇在切好的肉块上。
那水已经发酵了一晚,顏色发黑。
“所以饵料越臭越好。”全部切好后,叔叔和路西恩一起搅拌著肉块,“牛肝韧性好,掛得住鉤,牛肠缠在外面。”
两人把弄好的饵料装进桶里,盖上盖子,用绳子扎紧。
路西恩把桶提起来,小心放到皮卡后斗里,大概十来斤。
猛禽再次发动,朝马特河下游的方向开去。
行驶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处河滩边停下来。
天还没亮透,一轮弯月还掛著,天际线泛著一层鱼肚白。
河面笼罩著薄薄的水雾,像一层灰白色的纱。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拖车后面,解开固定小船的绑带。
路西恩走到船尾,和叔叔一前一后,把船从拖车上推下来。
他们把船推到水边,船头探入河里,用力一推,整条船就滑进了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叔叔拉住船尾的绳子,把船稳住。
路西恩回到车旁,把车斗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
五副绑好钢缆的鱼鉤,一桶饵料。
一支鲁格10/22卡宾枪,猎杀鱷鱼怎么能缺少美式抄网呢?
这是美利坚最经典的半自动.22lr步枪之一,可靠性高、精度出色。
使用.22lr边缘发火弹,动能適中,30米內命中鱷鱼脑后『死亡三角区』,足以一枪毙命,不会过度毁伤鱷鱼皮。
还有一台运动相机和专用的吸盘式三脚架。
“你还带了这个?”叔叔看了眼那台小摄像机。
“拍视频啊,这么好的素材不发出去,岂不是浪费涨粉的机会?”
路西恩把吸盘底座按在船舷內侧的铝板上,用力压了压,然后拧紧运动相机,调整好角度。
叔叔哼了一声,拿起卡宾枪检查弹匣:
“这破素材有什么吸引力?还不如我现在对著河里打一枪,以我的威力,效果槓槓的,到时肯定一堆妹妹给你点讚求號码。”
菌子吃多了有幻觉了吧?
就你那玩意都快退役了,枪膛老化、弹药不足,用一次得冷却几个小时,还能有威力么?
路西恩试了试相机的稳定性,按下录製键,对著镜头笑了笑:
“铁铁们,现在是凌晨四点半,牢大已经练了半小时球,我在马特河,带著我的小弟准备下鉤,今天的目標是一条四米五的巨鱷。”
他特意隱去『食人鱷』这个称呼,不然视频发出去,对小镇的旅游可不是什么好事。
叔叔发动小船,马达『突突突』地响了几声,稳稳转动起来。
他推动油门,船缓缓驶离岸边,朝河心开去。
河面很宽,水流比平时急了一些,昨晚的暴雨让水位涨了小半米。
河水浑浊,漂浮著断枝和枯叶,两岸的树影倒映在水面上。
叔叔把船开到下游拐弯处的一个河沟附近,减慢了速度。
他仔细观察著河岸,最后选了一处岸坡较缓、岸上有小片草地的位置。
“就这里。”他用手指了指岸边的一棵老橡树:“那棵树,把主绳系在树根上,牢靠,水深大概三米,差不多,太深了饵料容易飘走。”
船慢慢滑行过去,路西恩拿出一副鉤,用铁鉤穿好几块牛肝牛肠,紧紧地缠好。
他把装好饵料的鉤子拎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確认不会脱落。
然后把主绳的一端系在钢缆的铁环上。
主绳是粗尼龙绳,拇指粗,一头繫紧铁环,另一头绑在岸边的树上。
路西恩把鉤子轻轻放进水里,铁鉤带著钢缆缓缓下沉。
“好了,这个深度正好,离底30公分。”
叔叔把尼龙绳系在那棵橡树的树根上,用力拉紧,又打了个死结,確保不会鬆脱。
橙色的浮漂漂在水面上,隨著水流轻轻晃动,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很显眼。
路西恩把镜头对准那棵橡树和浮漂,拍了几秒特写:
“铁铁们,第一个鉤下好了,准备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