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人来人往,路西恩和老尼克站在护栏旁窃窃私语,倒像是接头的粉贩子。
“马特河里都有一条短吻鱷了,再出一条鱷鱼也不稀奇。”路西恩含糊地说。
镇政府官方已经发布了食人鱷被猎杀的新闻,这时候还宣扬食人鱷的存在,无疑是和政府对著干。
他已经尽力爭取了,无奈上层有自己的考量。
“也可能是我看岔了,停在水里没动,像根木头,他娘的真大,要真是鱷鱼就嚇人了,估计得5米以上了。”
老尼克回想了下,电视新闻里播报的那条短吻鱷才4米5呢。
“这段时间就別去那附近了,万一真是鱷鱼,那不是倒霉。”路西恩拍了拍老尼克的肩膀。
“嗯,西恩你说得对,还是在海边打鱼靠谱点。”老尼克点头。
老尼克走后,路西恩掏出手机,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手机里有几条信息,是上午发的,他点开查看。
“萧容鱼”:今天下午去黑田纸浆厂抗议游行,有空么?(10:26)
“萧容鱼”:嘟嘟嘟~萧容鱼呼叫塔台,可以起飞么?(11:38)
“萧容鱼”:故意不理我?好啊,我也不会回你消息了。(12:21)
“萧容鱼”:兄弟,你是不是在钓我啊??? o????? o???????(14:49)
“萧容鱼”:十分钟之內不回消息,头给你打爆!(16:08)
路西恩挠了挠头,对面好像有点生气,要不要哄一下?
“路西恩”:塔台回復,不要犹豫,直接起飞!
信息刚发出去,提示音就响了。
“萧容鱼”:起飞个嘚......路老爷这一天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跟哪个小姑娘连结呢?(???)
“路西恩”:小看我了不是,好多个呢,石斑、黑鯛、大西洋比目鱼、狼鱼......
“萧容鱼”:出海去了?不带我?是人吗?
“路西恩”:这不怕耽误你起飞嘛。
“萧容鱼”:......
“萧容鱼”:赶紧的,来黑田纸浆厂,对面大残,一枪死!
“路西恩”:来了,別抢我人头!
路西恩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奥德彪旁边:“叔,我有点事,就不去合作社了,鱼获卖了后留200美金当今天的用船费。”
“好。”奥德彪点头,“有我呢,你去吧。”
“还有我呢!”洛丽塔跳起来,“西恩哥哥你放心吧,洛丽塔最会砍价了,保管你这些鱼获卖出大价钱。”
“好哦,全靠你了。”路西恩笑了笑,估计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又要哭了。
黑田纸浆厂在码头东北方向,有个五公里的距离。
走过去有点远,小镇又没有uber、lyft这些网约车服务,连计程车都没有。
平常路西恩都是骑自行车,稍微远点就有些麻烦了,在这里没有代步车確实不方便。
还好碰到了伦纳德,听到他要去黑田纸浆厂,伦纳德说可以顺路捎一下,离他要去的地方不远。
丰田卡罗拉缓缓驶离码头。
看著伦纳德,路西恩想起上次叔叔答应要把短吻鱷的肉卖给他,伦纳德还跟街坊邻居吆喝他的肉铺要卖鱷鱼肉了。
可惜短吻鱷被坤泰扣下了,只把皮扒下来了。
这都过去两天了,鱷鱼肉这会儿肯定坏了,根本不能吃。
车子没多久就到了黑田纸浆厂,伦纳德把路西恩放在十字路口。
远远地,路西恩就看到了抗议示威的队伍。
足有上百人,聚在黑田纸浆厂大门外的人行道上,在马特镇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大阵仗了。
他们举著自製的纸板標语,歪歪扭扭地写著『get out of matt town(滚出马特镇)』『i am your father,kuroda(我是你爸爸,黑田)』『fuck you, kuroda(干你娘,黑田)』。
黑田纸浆厂名义上提供了上百个工作岗位,但有2/3是从日本派来的技术和管理人员。
靠著之前的税收减免政策,对小镇的贡献十分少。
奈何工厂的手续一应俱全,排污许可证白纸黑字,每年都能通过县环保部门的检查。
但镇上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黑田剑心这个县办公室副主任,加上黑田正男的其他高层关係,排污的事每每都能得到平息。
路西恩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那堵灰白色的墙。
这种工厂,说它违法,它手续齐全,报告充分。
可它的排污又严重影响海域环境,导致近海鱼类生存受限,就像一个浑身是病的人,偏偏每次体检都能拿出合格的报告。
不愧是小日子过来的,排放核污水那套直接照搬过来,还都惩罚不了。
路西恩朝队伍走去,人群里有熟悉的面孔,渔具店老板老唐和他弟弟,还有前两天出现在警局的两个本地记者。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前面那个举著扩音器的女孩身上,她正领著大家喊口號。
女孩叫萧容鱼,扎著黑色高马尾,五官线条柔和,眉宇间有股子韧劲,介乎少女和成熟女性之间的气质。
浅栗色的肤色透著青春的光泽,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微微泛红,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
她穿著白色短袖,工装短裤,乾净利落。
路西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萧容鱼的时候,是在马特镇的潮间带,她蹲在滩涂上,拿著採样瓶往泥里戳,马尾垂在肩膀一侧。
他当时还以为是个高中生,没想到是缅因大学(奥罗诺主校区)海洋科学学院的硕士研究生。
萧容鱼看见他了,眉头挑了挑,嘴角露出笑意,挥手让他过来。
“不是大残让我来补刀的吗?”路西恩走到萧容鱼身边,看向大门,“敌人呢?”
萧容鱼吐了下舌头,有些心虚:“本来是被我打到大残的......但是交闪不杀是规矩,而且他的泉水在这,这不,溜回去回血了。”
也不怪萧容鱼没有实质性成果,这种抗议示威本就是施加舆论压力。
真要是衝进纸浆厂,那性质就变了,成暴力活动了。
当然,自由美利坚出现暴力活动也不足为奇,但她还是倾向於在法律的界限內採取儘量温和的方式。
效果也有一些,这个点本来是纸浆厂的下班时间,现在里面的日本人都被堵在厂里不敢出来。
“混蛋!你们在干什么?!”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坤泰气势汹汹地带著六七名警员赶到现场,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