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屋里一个火炕,火炕上摆著一个小小的炕柜,靠著炕摆放著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残缺的那条腿用几块砖摞在一起支撑著,桌子边上是一把弯弓靠背椅子。
桌上放著用来喝水的搪瓷缸子已经补过好几次,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奶奶却还依旧在用它喝水。
前世的他每天只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打牌,家里的日子他压根没有关心过,奶奶从小疼他爱他却没享过一点他的福。
喝水的搪瓷缸子都补了又补,王强觉得这些补丁生生在挖他的心。
生命重新来过,他要让奶奶在有生之年过上好日子。
想过好日子手里就得有钱,靠著从土里刨食只能说是饿不死。
种地全靠天收。
辛苦一年到头,一亩地小麦能產三四百斤都得得益於风调雨顺。
父母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辛苦了大半辈子年初给大哥娶了媳妇,直接掏空了积蓄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
王强不想自己娶媳妇的时候,再让父母背一身债。
农村人想要挣钱,一条路是去城里打工,另一条路是做生意。
去城里打工需要门路,农村户口想在城里找份工作难如登天。
做生意对於农村人来说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他们寧愿在家种地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做生意。
毕竟种地心里踏实。
王强知道要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改善家里的条件,还是得做生意才行。
前世鹿城人曾经说过他们的生意经:再穷不打工,再饿不討饭。
后来的鹿城人不敢说是全国最富的,但是整体经济实力要比其他地方的强出不少。
前世王强在村里守著几亩薄田过日子,一辈子也就混了个人身自由,一个月都吃不上次肉,喝酒只敢打最差的,抽菸只配抽自己手卷的。
这样的日子王强是一点都不想再过了。
现在改革开放没多少年,很多人都还活在懵懵懂懂当中没反应过来,信息不对等就是最大的商机。
现在最大的根源就是想做生意没本钱,家里给大哥娶媳妇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想再问家里要,即便是张嘴王强知道父母恐怕也不会给他的。
找奶奶要王强更张不开嘴,奶奶一个农村老太太手里头能有几个钱?
“强子,吃饭,今天特意给你炒了盘你最喜欢的土豆丝,我放了两勺油,油汪汪的闻著就喷香。”李桂花说完对转过头看著奶奶,
“妈,要不你也再吃点。”
村里平时每天都只吃两顿饭,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才捨得一天三顿。
奶奶摆摆手,
“我不吃了,晚上不好消化。”
雨水沿著屋檐上的瓦下来,如同一根穿成线的珠子。
这年头村里虽然已经通上了电,但是却经常停电,尤其是到了晚上,王强记得自己天天从学校写作业回来连鼻子里都是黑的。
厨房里点著一盏煤油灯,昏暗的灯下,全家人已经坐在一起就等著他。
还没坐下,王琴已经拿了个馒头递过来,小丫头今天对王强的態度明显比平时要好许多,
“二哥,吃,妈说了你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看著王琴人都已经上初中了,身高还不到一米五五,头髮稀疏又黄,这是缺了营养。
前世王勤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在家呆了几年后找了个邻村的人嫁了,婚后王琴承包全家的家务活还要下地劳作,她男人还经常动手,后来怀了双胞胎大出血,男人嫌花钱不捨得保大人只捨得保孩子导致王琴人也早早没了。
王强在妹妹死后才得知消息,他和大哥两人一起去了男人家將他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又將男人暴揍了一顿,可这样做也就只能出出气,却没办法將王琴的生命抢回来。
都是钱闹的,要是有钱妹妹也不至於会走的那么早。
张霞將土豆丝主动往王强面前挪了挪,玩笑道:
“小叔子你多吃些,咱妈刚才放油的时候可咬著牙呢,哈哈。”
油汪汪的土豆丝看的张霞猛地咽了咽口水,她都好些日子没吃到过如此油汪汪的炒菜了。
不过小叔子今天冒著大雨抢收属实是辛苦,张霞还是將菜往小叔子那边推了推。
张霞性格开朗泼辣,和大哥王东正好互补,前世分了家以后,王强整天还是不务正业,分给他的地也不好好操持,大嫂经常是种地除草施肥的时候捎带著连他的地一起,这样王强的地才没至於荒芜,他才没饿死。
大嫂心好但是嘴却有点儿得理不饶人,所以前世的王强虽然知道大嫂经常帮自己,也没念大嫂的好,甚至还对大嫂非常厌恶。
后来大嫂被伤透了心,懒得再搭理他,不过却从来没拦著大哥照看他,有时候做了好吃的还会让大哥给自己送。
“大嫂,你別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放中间咱们大傢伙都吃。”王强说完將盘子往大嫂那边推了推。
放油多了炒菜就香,家里平时炒菜根本不捨得多放油,在欠了一屁股债之后伙食更是每况愈下,从过了年到现在愣是一次肉都没吃到过。
平时李桂花连菜都捨不得买,自打春天地里野菜出来,桌上就是蒲公英,马齿菜,灰灰菜…各种野菜。
张霞看著小叔子的动作,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往常小叔子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家里有好吃的他都要先自己吃个够,今天却如此谦让,让张霞觉得自家小叔子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六口人吃饭,晚饭却只有一盘炒土豆丝,主食是玉米面饃和稀糊糊粥,这样的饭相比往常只有一盘野菜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要强出了多少。
“他爸,麦子收了地里也没啥大活了,就是玉米地、棉花地和黄豆芝麻地里除除草,这活我们几个就能干,要不明天你上老张家问问他姐夫砖窑上还需不需要人背砖,能挣点是点。”
老张姐夫开的砖窑,正因为如此村里人平时都特別巴结老张,想在农閒的时候去老张姐夫砖窑上挣几个活钱。
毕竟种地只有收了庄稼之后卖了钱才能有收入,可家里平常柴米油盐,人情往来还有孩子上学这些都需要花钱。
砖窑上背砖虽然苦累些,但是好歹能和城里工人那样月月发钱。
王富贵低著头呼嚕喝了一口粥,头也不抬,
“收麦子前我就去找老张了,他说他姐夫今年砖窑生意也不行,要不了太多人。”
李桂花一听急了,
“那咋办?咱还欠那么多外债没还呢,是不是老张嫌你没给他送东西所以才推脱啊?
要不明天你买包烟再去找一找老张?”
王富贵只顾喝著粥没吭声,算是默认了李桂花的话。
旁边王强听了心里有点儿发酸,砖窑上背砖从天不亮忙到看不见五指才能赚一块钱,但是想挣这一块钱还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还得討好和巴结人家。
王强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镇上看看,镇上有两个工厂,一个是肉联厂,一个是毛巾厂,每个厂里都有好几千工人,肯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