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想拦著已经拦不及,破口大骂道:
“你小子想干什么?”
刚才王强翻自己兜的时候老头在旁边可全看见了,这小子身上一分钱没有,根本就不是买主。
王强捏著纸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哎呀,耗子药啊,大爷,你把耗子药包得这么严实,人还蹲在这一言不发,人家別人哪里知道你卖的是耗子药嘛。
做生意你不能闷不吭声啊,应该像我这样放声吆喝…”说著王强两手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吼道,
“走一走,看一看,不买耗子药你別遗憾!
老鼠吃了不喘气,猫吃了乐开花,狗吃了摇尾巴,人吃了……”
老头赶紧將王强的话打断,
“哎呀呀,可不敢给人吃,人吃了药死了还要寻我麻烦哩!”
王强嘿嘿一笑,继续又喊道:
“耗子药,耗子药,一撒一个准,老鼠见了跑不了,虫虫见了直打滚!”
老头惊讶的看著王强,
“你娃能行的很么,我要是有你这两下嘴皮子,也不至於好几天都卖不出一包耗子药了。
你以前是做啥的么?”
王强嘿嘿一笑,
“你看我像做啥的?”
老头虚著眼睛上上下下扫了王强一眼,见他浓眉大眼,皮肤白白净净,手上虽然起了好几个大泡,但是一看就很新,不像是常年干农活落下的老茧,
“你娃是城里人吧?”说完看著王强脚底下的鞋被泥巴裹著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奇怪道:
“看你样子像个上班的,这个时间点你咋不上班出来满大街乱晃呢?”
王强哈哈笑道:
“走眼了么大爷,咱就是个农村娃,哪配当人家城里人么。”说完王强话锋一转,
“大爷,你刚才说你这耗子药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要不你让我试试?”
“让你试试?你小子有钱吗?”大爷翻了个白眼。
王强摇了摇头,
“没有,大爷你这耗子药顶破天也就五分钱一包,我就是拿十包也才五毛钱,你先赊给我等我卖了再给你钱么。”
之所以没对卖鸡蛋的大娘开口,是大娘那满满一篮子鸡蛋肯定不会答应让王强一个陌生人隨便不给钱就拿走的。
鸡蛋就是村里人的鸡屁股银行,家里全指著这点钱维持开销,王强恐怕说破了天大娘都不会给他。
老鼠药就不一样了,价格低,成本小,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可能。
“你小子想空手套白狼?不行,这绝对不行。”老头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空手套白狼多难听啊大爷,我这顶多算是借鸡生蛋,大爷你想想你有老鼠药但是却卖不动,今天正好我閒著有时间,咱们这也算是互惠互利你说是不是,万一我今天要是卖出去十包八包的,那可抵得上你干一个月。”王强发挥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反正现在他一无所有,全身上下就剩这张嘴皮子还算溜。
今天来王强就没打算空著手回去。
老头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听王强说他能卖十包八包的,撇撇嘴,
“你小子吹牛呢吧?”
“吹牛不吹牛的你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这样,你先给我十包耗子药,半小时后我来给你送钱,厂子家属院就那么一个大门,我想跑也没地方跑不是?”王强朝著肉联厂对面家属院方向一指。
肉联厂效益还福利待遇自然也不错,不仅有自己的食堂,还有职工宿舍和家属院。
家属院就在肉联厂对面,四层到顶的三栋楼清一色的红砖外墙,看著別提有多气派。
王强这番话说得大爷很是心动,他好几天都卖不出去一包,要是王强这小子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么能耐,他也不吃亏,
“你要真能一下子卖出这么多我三分钱一包卖给你。
不过你小子要是半小时不出来我可就喊门卫把你当小偷捉了。”
这年头被当成小偷捉起来后果很严重的,搞不好要吃花生米的,王强心说这老头看著蔫不吭声的,可真狠啊,但是眼看老头就要答应,王强才不会退缩,
“大爷你还挺狠么,不过咱爷们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老头冷哼一声,心说他要是不狠能偷摸冒著风险跑来做生意吗,王强要是敢懵他那他老汉也不是吃素的。
从自己蓑衣底下掏出十包报纸包裹著的小包递给王强,
“半小时,要是超过时间我可真的就喊啦。”
王强冲老头眨了眨眼,將十包耗子药揣进兜,大步流星朝前。
前世的王强大钱挣不来,小钱偏偏还看不上。
后来村里人家里陆陆续续有了收音机,电视…日子越过越好。
只有他到死连个电视机都没混上,想看电视只能上別人家去蹭,时间一长,人厌狗嫌。
村里人靠著种地都能把日子过好,王强觉得卖耗子药虽然挣得少,但是挣得可是现钱。
积少成多。
他打算卖五分钱一包,这样一包能挣两分钱,十包就是两毛钱,两毛钱能买半斤奶奶最喜欢吃的鸡蛋糕呢。
想到这里王强浑身都是干劲。
工人们现在都正在上班,外面又下著瓢泼大雨,院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王强穿著蓑衣来到第一栋楼单元门口,要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前世他一直在村里从来没做过生意,也就是从別人嘴里听说过做生意大概怎么回事。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声,
“谁呀?”
“大姐你好,我这有耗子药你看需要吗?闹耗子准死。”王强听到有人应声赶紧忙不迭介绍。
“不要。”对方连门都没开直接就拒绝了。
原本还对自己三寸不烂之舌颇为自信的王强没想到第一家就出师不利,对方根本连发挥的机会都没给他就直接拒绝。
单元楼里一分为二,面对面住著十几户人家,楼道的尽头是公用水和厕所,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放著做菜的炉子,橱柜和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调料。
王强除了嘴皮子溜还有个优点脸皮厚,要不然前世的他也不能在父母的打骂中还继续厚著脸皮去打牌了。
犹豫了一下王强转身敲了敲对面的门,他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连著敲了好几下,才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
“谁呀?”
“奶奶,我是卖耗子药的,咱家要是有耗子来一包绝对好使。”王强尽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有亲和力些。
“门没锁,你进来说吧。”
屋內面积不大,约莫十五六平的样子,窗户正对门,左手边摆著一张上下铁架子床,右边摆著一张双人床。
一进门右手边依次是鞋柜,衣柜,衣柜上还放著两个大箱子挨上了天花板,整个房间里摆的几乎满满当当。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床上纳鞋底,见他进来將手里针线活放下,笑眯眯地看著他问道:
“小伙子,你的耗子药怎么卖的?”
“五分一包奶奶,家里要是有耗子你放上一包几天耗子就死绝了。”王强只站在门口没朝屋里走,他知道城里人都讲究,他这满脚的泥巴还是別討人嫌了。
老太太听见价格和外面卖的差不多,点点头,
“正好家里这几天闹耗子,你给我拿两包吧小伙子。”
王强没想到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做成了,刚才被拒绝的沮丧一扫而空,声音里带著兴奋,
“成,奶奶,耗子药放门口我不进去了,我这鞋上都是泥。”
老太太见王强人长得不错人又礼貌,笑呵呵起身说道:
“你等著,我给你拿钱。”
老太太朝著门口柜子方向走来,嘴里又问,
“小伙子,你找上门来做生意就不怕被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