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多了一节半自习,高一高二没有,然后寢室楼就有了这么些和寢室小食堂合併营业的小自习室。
陆敕站在窗子旁边的小路灯下面往里边瞄了一眼,两张凑在窗户旁边的模糊小脸笑嘻嘻的冲他招了招手,互相道別之后,竺绘箐就嗒嗒嗒俏生生的跑出来,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把小手往他兜里一揣。
陆敕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帽子:“要不你乾脆住校得了,天天跟我这么折腾,嗯,晚上吃东西了没,佳佳今天也在?”
“嗯!没吃...”
衣料被冻得微硬的刮擦声窸窸窣窣,竺绘箐眼睛里有了点不开心的样子光影。
“不要!我不住!”想了想,又有点开心的问:“今天不骑车吗?”
走回去,就可以慢一点。
“下来的时候开的大马力,人多,那个小破油耗子还在盐大那边扔著呢,忘加油了,走路回去吧。”
“好噢。”
“你们开学了果然是不一样啊,这门口摆摊儿的又都回来了,嵐嵐不是一直想吃那个汉堡吗,走!”
“不给她买,眼睛大肚子小,到时候又撑的睡不著满床滚...”
“就这一回!”
在盐大食堂鸡腿只卖六块五的前提下,两个芝士煲四个双层牛肉堡价格干到了一百五十块就显得格外惊天动地,不过至少能保证猪肉牛肉三七开每个肉饼二两童叟无欺。
“现在不吃吗?”
竺绘箐摇头,竹鼠嵐会变河豚。
“那回家你得热一下了...”陆敕手机震了震,看一眼,放回兜里:“嵐嵐带回去的杀猪菜吃了吗?”
“好吃!比上顿好吃!”竺绘箐仰著头:“小金毛睁眼没?”
“没有吧...没注意...”
竺绘箐大眼睛嗔怪的盯著他,揣在兜里的小手用力捏了陆敕一下。
带著竺绘箐走的就有点慢,陆敕把大马力开到山上差不多都是后半夜的事了,好在今天只上了半天课,该拾掇的早上已经拾掇完了,陆敕把两个凉透的双层牛肉堡带著锡纸往铸铁燉锅里一扔,盖上盖子,吊火旁边热著。
没一会儿,薄采言薄春雨沈导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就过来了,客套来客套去,沈导脸上笑成一团:“杀猪宴拍的真是太舒服了,小陆老师,采言老师都跟你说了吧,明天早点的时候,咱补一条镜头?”
说什么了就都说了,不过陆敕没法拒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好,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跟八爷沟通就行,他基本天天上山。”
“成,那这是台本,没那么严格,其实小陆老师你看著发挥就成,具体细节咱明天再现场沟通...”沈导递过来个很精致但其实只夹著一张纸的文件薄,装傻充愣:“小陆老师,采言老师说啊,你这儿还有个,就是,就是人能泡的温泉?”
“什么叫人能...嗯...其实都能泡,屋子旁边这几眼,一眼流量小,我给改成给房子供暖的水暖了,流量大的扣著棚子那个,你们想用的话,那得凿石头开塘建房,我之前倒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季节不合適...”陆敕道:“你们拍摄是要用吗,那山坳里其实还有一眼现成儿的,回头我让八爷他们找几个人过来修间小温泉房?”
沈导措辞了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可不可以由我们组来负责设计修建?当然,费用也是我们来承担!”
全程,薄春雨和薄采言一言未发,嘀嘀咕咕勾心斗角挣扎一阵,悄咪咪的摸出一个在锅里时刻散发香味的汉堡一人一半吅了个乾乾净净,美美隱身。
2月21日,早6点。
天色黑咕隆咚的,节目组就已经人仰马翻人困马乏的进入到待机状態。
陆敕是一个很体面的人,为了对得起节目组开出的高薪,硬是把多年未曾动用的爷爷辈儿的驼鹿皮靴、熊皮大氅、麂子围脖和猞猁皮髯套等礼器全都给请了出来。
柔软蓬鬆的熊皮大氅之下甚至还另有乾货,一组覆盖肩背胸腿的硬质皮甲格外扎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划刻痕跡以及不规则孔洞沁著锈跡一样古老而乾涸的毛糙黑红,粗礪的撕裂断茬与泅开的色彩斑块似在呢喃低语著一次又一次血肉之躯与冷兵器的碰撞,一场又一场与蛮荒野兽怵目惊心的血腥廝杀。
拄著根天然裂痕仿佛某种图腾铭刻的犴骨大杖,人往那一杵,活像个去除一切冗余装饰的战装萨满,录在镜头里就有一种原始先民行將点燃祭火跳起祀舞的感觉。
“呃,是有什么问题吗?”陆敕搁那站了半天也没等到提示,再把提在手里的虎颅骨面往脑袋上一扣:“沈导你不说让我穿的儘量本土、夸张、原始、粗獷点儿吗,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贵的一套绝版皮肤了!”
“嘶...”
好傢伙,零下二十多度的冷空气霎时充斥他们的胸腔,个个瞪眼如牛,纯粹受本能驱使的踉蹌后退。
这他妈可就有点太嚇人了。
他们估摸著,这一身行头上面问题最小最便宜的可能就是那些个黄金玛瑙北地宝石。
数十人的节目组鸦雀无声,就著冰冷的山风艰难的吞咽唾沫,生活在钢铁森林的现代社会人实在很难想像也很难理解这一身行头带来的压迫感,仿佛突然间就有一种被流淌在远古记忆中的衝动支配的恐惧。
並且,远未止步於此。
远古呼唤固然恐怖,问题现代执法也不遑多让啊。
“確实贵,可这他妈也太贵了!”但凡这玩意没个正经来路摄像老师感觉自己拍完都得跟著进去蹲几年,然后想著想著突然就燃起来了,手上的设备都跟腿脚一样轻飘飘的:“我他妈拍个饭综要是都还能给禁播的话!那这吹牛逼得吹多少年啊我?”
沈导张了张嘴,吸一口寒气,组织语言:“小陆老师,这次一共是要录两条,一条是用在节目开场,另一条是你来发布任务,我们爭取太阳从山里升上来之前录好,这样比较有意境哈,台词不长,这边可以看提词器的!”
“噢,行,我背下来了。”
“好,您保持一下之前的气场,最好有一个招牌动作,嗯,比如刚才那个敲拐杖的动作就非常艺术,那咱们这就开始唄?”
“整!”
薄采言眼睛亮晶晶的,鋥光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