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实在是太苦了。
骑兵来去如风,步兵只能被动挨打。
在平原上跟蛮族骑兵对冲,那是拿命去填。
大雍的兵源大多是徵召的农夫,两年一换,甚至更短。
但他们还有盼头。
只要熬过服役期,就能回家种地。
可武將和军户不一样。
武將是要世袭的,是要带兵的。
一旦开战,就是不死不休。
北疆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蚊虫能把人叮死。
在这样的地方驻守,武將的折损率太高了。
很多年轻將领,不到三十岁就战死沙场。
留下的孤儿寡母,在京城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当文官集团提出“退守山海关”时。
很多武將动摇了。
山海关虽然离京城有些近了。
但背靠大山,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关口,蛮族骑兵就过不来。
虽然放弃了大片土地,但至少能保住命。
“这就是人性。”
秦时安垂下眼。
“文官集团利用了武將的求生欲,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盟友。”
“他们许诺,只要退守山海关,就削减军费,提高武將待遇。”
“不用再在苦寒之地拼命,还能在京城里安享富贵。”
“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抵挡。”
沈清鳶沉默。
她想起下山时,师姐曾说过的话。
【人心要比鬼神更可怕。】
鬼神害人,是为了生存。
人害人,却只是为了利益。
“所以,我曾外祖父的死,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亲武派。”
秦时安点头。
“是因为他挡了路。”
“郭子墨是跟著太上皇的文官,也是唯一一个,既懂军事,又懂財政的文官。”
“他知道北疆的粮草是怎么被剋扣的,知道军费是怎么被挪用的。”
“如果他不死,文官集团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武將集团也会因为他的存在,而保持清醒。”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他死得越惨,震慑力才能越大。”
“他们其实,更想让郭家满门抄斩。”
“但被祖父和父皇硬压下来了。”
沈清鳶握紧了拳头。
她明白了。
“若我想替曾外祖父翻案,就是要与整个朝堂为敌。”
“整个朝堂?那倒也没那么难。”
秦时安嗤笑一声。
“清鳶,你把他们想得太铁板一块了。”
“他们自己里面乱七八糟的不说,最主要的是,父皇就不站他们那边。”
父皇是太上皇带出来的。
就算现在,父皇这人,被朝堂弄得越来越疑神疑鬼。
但父皇,从来没有放弃过北疆。
不然,秦时安也不可能在北疆活下来。
一个尚未成年的皇子,去北疆督军。
最后却活成了將军。
哪怕父皇不说,秦时安也知道父皇在里面做了什么。
沈清鳶眯了眯眼。
“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有,你说你的外祖父,给你留下过手记对吧?”
“是。”
“里面,有没有提起过帐本。”
“帐本?”
“对,兵部档案,户籍在册,这些都可以抹平作假。
但有一样,记帐帐本,是无法完全抹平的。”
只要是假帐,就无法完全填平,必有出入。
“既然抹不平,那你为什么查不到?”
“呵,他们,一把火全烧了。”
推出几个人顶罪,然后一把火,把粮仓和帐本全烧了。
“好。我回去找找。”
秦时安让小九,將两个丫鬟都带来。
“你们身上,还有王府的信號弹吗?”
“回王爷,有的。”
秦时安捏了捏沈清鳶的手。
“有危险,就让她们两放信號,別一个人去。”
“好。”
沈清鳶带著人走了。
秦时安脱力一般,往草地上一躺。
刚刚阵法鬆动,蛊虫吸食丹田。
內力又空了一些。
再加上,为沈清鳶分析朝堂局势。
秦时安现在,身心俱疲。
但秦时安是笑著的,他这会心情很好。
【母后,你都看到了吗?
儿子终於,不再是一个人了。】
*
沈府。
沈清鳶回到明兰苑。
娘亲已经启程去江南了。
沈清鳶只能自己,走到后院的那个藏书阁。
吩咐初一和穀雨,守在门口。
沈清鳶锁好门。
按照娘亲的法子,敲开了书架后的密道。
里面,还是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摆满了各种珠宝,地契。
从外祖父起,顾家成为商户了,还是个富商。
但一开始,满腹学识与抱负的外祖父,主动选择去经商。
会有可能,是为了隱藏帐本嘛。
毕竟,不能入仕,又没说外祖父不能做教书匠。
沈清鳶不確定。
但是她既没有办法卜卦测算。
又没有办法,召外祖父的魂魄来问。
玄门里,无法算亲。
沈清鳶只能自己去找。
在里面翻了半天,沈清鳶確实找到了不少帐本。
但,都是些脂粉铺子的往来帐本。
基本,都是娘亲的嫁妆。
就在沈清鳶还想再找找看。
密室里,会不会还有密室的时候。
外面传来了穀雨的声音。
“小姐,有人来了。”
沈清鳶立刻用清风符,回到废弃的藏书阁。
刚摆好书架。
就听到个让人厌烦的声音。
“老爷,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些日子,这两个小贱人,是怎么欺负我们娘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