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鳶有些好奇了,这春桃看著如此通透,估计这事背后另有隱情。
“你可知,见你娘亲並非易事。人鬼殊途,贸然相见,对你娘亲也未必是好事。”
一般人见了鬼,最少也会运势低迷,倒霉几天。
春桃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
“求大人,让春桃见见娘亲。”
沈清鳶不再多问,只回身,从屋中找出一只小瓷瓶。
“进来吧,我明日带你出府。你如今是新鬼,白日受不住阳气,需得藏身於此。”
春桃点头,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沈清鳶经歷了这一遭,也睡意全无。
便打算去看看柳氏和刘嬤嬤。
白日里,刘嬤嬤眼见著已经是满脸死相。
怎么刚刚掐算六爻,柳氏倒是无事?
沈清鳶收好瓷瓶,拿出一张傀儡符往地上晕倒的小廝身上一贴。
吩咐道。
“带我去找刘嬤嬤。”
符籙一沾身,那小廝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直挺挺站起身。
连眼睛都未睁开,便带著沈清鳶,朝著门外走去。
沈清鳶跟在其后,脚步轻缓,不发出一丝声响。
*
是夜。
刘嬤嬤的房间,却烛光大亮。
她是柳氏的管事大嬤嬤,自然早已不用守夜,还有一间自己的小屋子。
平日里这个时差,刘嬤嬤早就熄灯歇下了。
可这会,刘嬤嬤瑟缩在角落,面色青紫,嘴皮不断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显然是三魂七魄几乎都被拉出体外,只余最后一丝天魂还在体內。
沈清鳶走到这屋子边,一眼便看清了屋內残局。
刘嬤嬤身上缠著三四道淡黑色鬼影,皆是早年被她折磨致死的丫鬟冤魂。
这几只冤魂,早上的时候沈清鳶便看见了。
这些鬼怨气不算深,却胜在数量多。
都是被柳氏下令让刘嬤嬤打死,或者发卖的小丫鬟。
沈清鳶只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那些小鬼並不像春桃这样,只是个单纯的枉死鬼。
里面基本没好人,生前便是喜欢口舌之爭,偷鸡摸狗之辈。
她们的死,也跟自身有一部分关係。
但再如何,这几个小鬼本也罪不至死。
刘嬤嬤仗著柳氏撑腰,动輒打骂、隨意打杀,手上到底是沾了人命。
沈清鳶將瓷瓶里的春桃放出。
“去跟她们说一声,让她们等会自己入地府审判,明日別让我再看见她们。”
毕竟这里是娘亲的嫁妆府邸,既然自己回来了,就不容这里再这么乌烟瘴气的。
说完,將带路小廝身上的符纸一揭。
朝著主院去了。
沈清鳶看过了结局,对刘嬤嬤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至於刘嬤嬤的死活,沈清鳶不想管。
下午的时候,刘嬤嬤在沈清鳶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春桃很快追上来。
“大人,可是去找柳氏?”
沈清鳶点头,“带路。”
其实沈清鳶看得出,主院在那里。
但是去主院这一路,必然会遇见守夜的小廝丫鬟。
寻常五品京官,可能住不了这么大的宅子,用得起如此多的下人。
可她那渣爹,不是占了她娘亲的家財嘛。
这府里规格设置,比得上三品官员的宅子配置了。
沈清鳶摸摸下巴,渣爹这些年用了娘亲不少嫁妆钱,这部分要怎么討回来呢?
前面有春桃带路,沈清鳶可以直接避开守夜之人,省去一张隱匿符。
倒也不是沈清鳶多小气,主要是下山的时候本来就没带几张。
画符也是要消耗灵力跟財力的。
以前沈清鳶老破財,身上根本剩不下多少钱財。
就连硃砂黄符这些,都是师傅或者娘亲给的。
所以,像符籙这种消耗品,沈清鳶养成了一种能省就省的习惯。
春桃带著沈清鳶走,凭著记忆和鬼魂穿墙的方便。
绕开了值夜的下人。
沈清鳶看著她熟练避开活人,眼底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讚许。
这春桃,確实是个省心的。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间灯火已熄的院落。
正是柳氏与沈世谦,现在居住的主院。
春桃停在阴影里,回头恭敬的开口。
“大人,柳氏便在里面。老爷阳气重,官气也浓,我进不去了。”
沈清鳶点点头。
沈世谦身上还有些官运阳气,寻常鬼魂一靠近便会被灼伤。
沈清鳶示意春桃守在这里,自己则屏息凝神,將周身气息收敛。
隨后足尖在墙根处轻轻一点,身形翻转,无声无息落在院內。
主屋门窗紧闭,里面灯火已灭。
只有一个小丫鬟,在门口守夜。
现在也正靠著墙柱打盹。
沈清鳶闭上眼,再睁开时,天眼已开。
嘈杂但微弱的气运,都尽数落在她眼中。
柳氏左肩处,本应熄灭的魂灯此时已然点亮。
那火焰虽然不旺盛,却稳稳燃烧。
虽然人活著,魂灯隨著气运恢復是一定会恢復的。
但,沈清鳶眉头微皱。
她亲手拍灭的魂灯,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恢復。
而且这会左右不过两三个时辰,柳氏也不是大气运之人,怎么会恢復的如此之快?
沈清鳶抬眼仔细打量。
柳氏左肩的魂灯,並不是自然恢復,倒像是转运后,消耗一部分运气强行转换的。
沈清鳶心里『咯噔』一下。
转运?
柳氏现在,占的是娘亲的位置。
睡的是娘亲的主屋,这转的是谁的运,还不明显吗?
难怪,娘亲在乡下运势低迷,原来不全是被自己拖累啊。
再想起回到京城后,娘亲额头微消的黑气。
沈清鳶冷笑,柳家,好样的啊。
看我弄不弄你们就完了。
沈清鳶深深的看了一眼主屋,闭上天眼。
片刻后,沈清鳶退出主院。
春桃还等在院外。
“大人?”
沈清鳶拿出瓷瓶,没有多话。
“走。”
春桃见沈清鳶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赶紧钻进去。
沈清鳶塞好瓶塞,往明兰苑的方向原地返回。
柳氏想换掉娘亲的命格,必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定是整个柳家在助她,而柳家背后又有什么人在帮他们?
换命之术,在玄门乃是邪术亦是禁术。
寻常修士,连接触到这些的路子都没有。
沈清鳶自然,也没见过。
如何找到布阵之人,又如何破阵,最好还要能將这人打个半死再绳之以法。
沈清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倒不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
而是对人手缺乏的为难。
她一个人,做不到在护著娘亲的同时,还能去找人斗法。
而今日遇到的这个春桃,又只是个新鬼。
就算收了她,放在明兰苑守门,也根本挡不住人。
头大啊,头大。
总不能刚刚下山歷练,就跑回去找师傅吧。
这要说出去,师兄师姐们知道了,不知道要笑她多久,多丟脸啊。
沈清鳶將脑海里恐怖的场景甩掉,然后坚定了另一个想法。
找些会武的丫鬟这事,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