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1日,基洛夫区。
东欧的色调,整体应当称之为“灰”。
这个灰有很多种意义。
像柯察金大街,就是字面意义,红砖建筑群低矮、方正,笼罩在上个世纪至今依旧褪不去的工业粉尘中,水泥剥离,囈语喧囂著,那个庞大帝国存在过的痕跡。
顺著主干道一直往前,走入远离市民居住的园区。
一座铁质扶梯与走道摇摇欲坠的鈑金厂,显然已废弃多年,此时窗户交替粉刷墨红与深蓝油漆,在清晨白皙光亮的普照之下,深色漆面与橙红砖石辉映,儼然泛著一抹东正教的韵味,与工业金属风巧妙碰撞,明暗鲜明分割。
即便早就残破不堪,却在凋零里新生。
正如其中真实景象。
嘶吼、汗水,与伏特加。
“听说了吗?上周的比赛,鲍里斯咬了个带金属片牙套,想要坑害对手,结果自己被打碎两颗门牙,哈哈!”
“阿谬沙,你个白痴,上个月老子在你身上输了整整1万卢布,怎么还有脸敢出现?”
“嘿,你个小偷如果再敢碰我的手套,信不信我把它们塞进你的屁股里!”
“真的吗,那看好你的手套,小心我也来偷哦?”
“我看你也想死是不是!?”
“……”
成仁跟隨安德烈,挤过疯狂摩擦的人群,缄默地环顾四周场景。
忽略掉那些毛子精神小伙、小妹们。
这里不乏孔武有力的壮汉,肌肉痕跡稍加观察,不难发现绝非硬练出来的死肌肉,拥有明显格斗练习痕跡。
其中更有甚者,看起来没有块状分明的肌肉线条,可那对摔跤耳,已经將讯息传递到位。
观察片刻后。
他终於开了口,向安德烈发问,后者今天不可思议地穿了身燕尾服。
“安德烈。”
“怎么了,成。”
“你幻想中自己的俱乐部,是不是这个样子?”
“你过会儿称重应该没问题吧?”
安德烈选择用一个新的问题回答了他的疑问。
成仁自然接过话茬,答覆简洁。
“是。”
正式比赛的早晨是称重仪式,比赛放在晚间。
业余赛事不像ufc那般,所有环节隆重盛大,还需要媒体参与造势,营造气场。
该有的流程,全走完,確保形式在即可。
观眾数量有限,一张票得让他们看完称重与正赛,这是厂房主人卡卡定的规则。
至於能恢復多少,就看选手自行发挥。
为了让体重达標,成仁通过断水与发汗,提前三天开始著手准备,在出发前最后一次称重,体重只剩69.8公斤。
哪怕期间有自然吸收增长,也完全没有超重风险。
日常小体重对短平快的备赛模式,起到了关键助力。
“来吧成,快点跟上来,那边正在称重呢,找找看有没有你今天的对手!”
安德烈抬起手臂,朝正前方扬指。
成仁头也不抬:“没必要,称重结束后有没有休息室?”
“拜託,不要这么扫兴,你难道你的词典里,就没有兴奋这个词吗?”
“当然有。”
“写在哪?”
“胜利的后一页。”
“哈哈,胜利,新来的小鸡仔,都来看看,这是谁今天的对手!”
笑声戏謔,兀自响於耳畔。
一名接近一米九,留有杂乱络腮鬍白人,披著带有某种宗教符號的旗帜,上身不著衣物,只套著格斗短裤,从称重区域推挤开其余此处人员,来到成仁二人面前。
男人似乎在这间场馆很有地位。
哪怕是被他粗鲁撞走,別人也只是略带不满的叫嚷了几句,没有谁敢站出来实质性地反对。
但也有可能,这就是场馆內的文化规则,本身亦是没有多少讲究。
成仁目测,对方应该是次中量级的选手,比轻量级更重一个级別,单天完成称重与比赛,只要要求严格一些,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地纵容,这名男人应该无法做到中量级的体重恢復要求。
“你也要格斗吗?”
“对。”
“小鸡仔我问你,叫什么,打什么量级。”
“成仁,轻量级。”
“哈哈哈,原来今天要来的轻量级新人是你啊!”男人一阵大笑,手舞足蹈,向人群招呼:
“卡卡对阿谬沙可真好啊,知道他上场输惨了,这次挑了个韩国人,肯定得有不少盘口买你吧!成,你跆拳道打的怎么样,能不能一脚踢飞我的脑袋!”
说到最后那句话,他重新转过身,面向成仁。
言下之意,像是默认成仁一定会输。
“你叫什么,打什么量级?”
成仁面色不变,对轻蔑的俄语恍若未闻,问出了相同的疑问。
“奥列格,次中。哦,对了。”名为奥列格的高大男人停顿片刻,继续补充:
“我是这里的,冠军。”
“好的。”成仁頷首,目光再次扫过那张高过自己的面容,平静道:
“奥列格,你是个幸运的人。”
“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我暂时没计划打次中量级。”
笑意,剎那凝滯,冷凝如同厂房外面的气温。
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刻悄然降下来分贝。
无形间,仿佛有聚光灯笼罩,仅仅保留成仁与奥列格两人。
其余人等,皆为看客观眾。
呼——
拳影忽起,奥列格毫无徵兆,起手一记刺拳,自腰腹下摆处爆弹而起,直指成仁眼前!
但见成仁却同样心有所感,毫无慌乱。
脖颈牵引头颅小幅摆动,略微侧出几公分,右腿绷的笔直,瞬时一併垂直甩出,目標竟然对准了奥列格两腿间最致命的要害!
拳快?
还是腿快?
在小腿脛骨即將与关键部位碰撞之际,成仁巧妙收力,停止住向前趋势,留有一个隨时可以后续发劲,左脚著地支撑重心的姿態,上下两端正好保持平衡,確保头颅已经成功避开奥列格的拳路。
反观奥列格,几乎是前后半秒,在成仁达成反击姿態之后,拳头终於后知后觉地到来,在相同距离停下。
即便成仁不躲闪,这记刺拳势必也不会砸在他的脸上。
可他用自己的实际表现证明了一件事——
你不停拳,也不可能打到我。
而你的小奥列格,此时无处躲闪!
“放轻鬆,我先替阿谬沙验验货罢了,卡卡不允许我们场外斗殴,违反会被剥夺参赛资格。”奥列格舌尖舔过下唇:
“成,我记住你了,出腿挺狠。今天你留的这点余地,等你挑战我的那天,我也不会让你输的太惨。”
“余地?”
成仁少见地笑了,声线低沉且不失中气。
他的长相本就俊朗,即使不从事体育,说不定都能靠脸吃点饭。
现在流露自然的笑意,反倒极其罕见的,呈现出符合他当前年龄段应有的气质,阳光喜人。
可这阳光背后,则是更为隱晦的锋锐,划破试图靠拢的触碰者。
“不,我只是嫌脏。”
奥列格缓缓眯起眼:“等你倒在八角笼,血会更脏。”
成仁略微仰头,双眸与之相对。
“那就用你的尸体擦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