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崖在附近盘旋了几圈,才找到七太子的所在。
这只金雕被一张网牢牢缚住,正在一块石头后面酣睡。
哪怕是从它头顶三丈处飞过,怎么看也只有一块石头和杂乱草木,根本看不到它的身影。
若非陈崖对气流的感应极敏锐,捕捉到了它呼吸时的气息波动,搞不好站到石头上也看不见它。
陈崖將抓著的褚时安丟了过去,伴隨著撞击,夜色里石头的影子荡漾起来,空气出现水纹般的波动,显出金雕七太子的身形。
在它身边不远,三面巴掌大的小旗子插在地上,上面有灵纹构成的符文图案互相呼应,使虚空扭曲,形成了幻象。
陈崖盯著三面旗子一阵打量,心里惊嘆人类修士的手段。
在人类修士的各种神妙手段面前,妖兽完全没有优势。
陈崖落在这遮蔽气息的幻阵中,先將褚时安的衣服划开,一阵扒拉后,没发现有用的东西,只摘下一个巴掌大的袋子。
陈崖估计这是储物袋,便按在了爪下,而后才抬爪凝出一道风刃刺穿了褚时安的大腿。
褚时安立刻血流如注,在锐利疼痛刺激下醒了过来。
他看到陈崖,下意识就要跳起逃跑,但才一跳起就一个踉蹌。
陈崖只是扬了扬爪子,风刃瞬息成型,轰在了他的脚下。
褚时安身躯一颤,伸手去掏储物袋时掏了个空。
他脸色顿时煞白。
“逃就死!”陈崖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却是真实的人类语言。
褚时安闻声一颤,满脸不可思议地朝陈崖看来,“你……你会说话?”
“很稀奇吗?”陈崖的声音没什么语气变化。
模擬人类语言並无难处,但陈崖喉间毕竟没有声带,是通过鸣管的震动发声,自然就缺少了语气变化,听不出所蕴含的情绪。
这无情绪的声音,更让褚时安心底生出浸骨的寒意。
鸟类说人话自不稀奇,但用人话和人类对话,意味著其有著极高的,不输给大多数二阶妖兽的灵智。
这也就解释了,在面临偷袭时,眼前的寒鸦为何能逃脱。
也解释了方才的攻击中,寒鸦为何將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巧妙,未给他们二人留下任何逃脱的机会。
“你……风羽寒鸦为什么具有这么高的智慧?”褚时安涩声问道。
陈崖懒得回答这种白痴问题,问:“你的名字和来歷。”
褚时安神色再次震动。
陈崖这话一出口,他忽然明白林江栋身死,而自己还活著的原因。
这是要……审讯!
这寒鸦留著自己的性命,並非仁慈,而是要通过审讯自己获得信息。
如果是三阶相当於金丹期的大妖如此审问自己,褚时安不会觉得稀奇。
但眼前的是一只一阶后期,血脉等级较低的风羽寒鸦。什么时候,风羽寒鸦具有如此超卓的智慧了?
要知道,妖兽乃至妖族,身体素质虽强,但往往智慧都很低,全凭兽性与本能行事。
而陈崖,打破了他对妖兽的固有认知。
嗖。
褚时安还在迟疑,陈崖已张嘴一吐,一道气箭带著无比锐利的气息,擦著他的额角飞射而过,擦出一道血痕的同时,將他的一撮头髮打碎成了齏粉。
这是警告!
褚时安身躯一颤,急忙回应:“褚时安,玄明宗內门弟子。”
“修为。”
“练气七层。”这些也不是什么隱秘,褚时安立刻选择了从心。
果然有人类修行宗派存在!
陈崖对此並不意外,只是觉得练气七层的修士,实力似乎也不过如此。
“宗门在何处,距此多远?”
“宗门在青黎山北三千里的玄明山上,在青黎山北麓有驻点……”褚时安目光闪动,很配合地回答著。
陈崖继续询问,“宗门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境界?”
褚时安瞳孔缩了缩。
陈崖问出的问题,已直指玄明宗核心,让他有种在面对一位隱世许久,最近才出山的老怪物的感觉。
在陈崖不耐的目光催促下,褚时安將答案说出来。
接下来,陈崖不断提出各种问题。
对这个世界,他有太多想了解的信息。
这也是他留下褚时安不杀的原因,一个俘虏的低阶修士,正是他了解这个世界窗口。
在似乎没有穷尽的问题下,褚时安一开始还能迅速对答,但越往后,陈崖所问的问题涉及面越来越广,越来越深。
以至於,褚时安心里越发忐忑,额头已经见汗。
他感觉,这只一阶妖禽,想要了解修真界的种种,甚至是在揣测修真界的种种运行规则与本质。
一些问题甚至是他修行二十余年从未想过的,这种思维深度,超越了他这位玄明宗內门弟子。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妖孽?
褚时安心里在吶喊,暗道自己这一次栽的真是一点也不冤。
此时的陈崖爪子无意识轻敲石块,爪尖將石头一点点戳成了石屑。
得到的信息太多,他一下消化不过来。
这个世界和他预计的差不多,果然是有凡俗的国家以及各种宗派。
但青黎山脉的局势,比想的要复杂与凶险,既有数不清的妖兽种族,也有著玄明宗修士不断在北边活动。甚至更南边,还有另一个国家以及修士宗派。
正在此时,一声咻咻的低唤响起。
偏头看去,金雕七太子终於醒来了。
它睁开眼看到陈崖以及人类待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发出啼鸣,“这是哪,寒鸦你也被抓住了吗?”
“安静一点。”陈崖可不客气,叫了一声,“敢囉嗦我吃了你。”
七太子被地灵网束缚著,挣扎不动,先是狐疑,然后眼里难得露出惊恐,“寒鸦,你投靠了卑鄙的人类?”
陈崖一时无语,“闭上嘴,別打扰我思考。”
“你怎么能投靠人类?人类卑劣无耻,把妖禽豢养,剥皮抽骨,磨成药粉和武器材料,是羽类最大的敌人。”
“让它闭嘴!”陈崖看向褚时安,吩咐道。
褚时安不敢怠慢,撕下一截衣襟,抓住金雕的嘴就要塞进去。
金雕剧烈挣扎起来,身上金光荡漾,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褚时安一时还抓不住。
他紧张看一眼陈崖,想到偷袭之前就是看到了鸦雕在爭斗,才起的念偷袭,清楚陈崖和金雕不对付。
当下他也不客气,抓住地灵网的一端注入灵气,地灵网剧烈收缩,將七太子的羽毛和皮肉都勒成一个粽子。
“不……寒鸦,你不能这么对我……不对,你怎么会说人类的话,人类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金雕呆住了,想到了什么,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然后它就被褚时安塞住了嘴。
陈崖抓起储物袋,尝试將其打开。
褚时安瞳孔一缩,訥然说:“我来为您打开。”
“不必。”陈崖拒绝,催动灵气注入储物袋。
储物袋纹丝不动。
褚时安知道陈崖並不相信自己,看著陈崖反覆尝试,並不出声。
“咻,我来……”七太子的叫唤声传来。
陈崖看去,只见这傢伙居然把塞住嘴的布吞了下去,歪著脖子说:“我能打开。”
看陈崖不信,它叫道:“金翎雕有破开空间的天赋能力。“
陈崖不由神色一震。
“寒鸦,我打架没打过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七太子叫道:“你不知道,金翎雕一族的天赋神通,在於强大的力量以及撕碎空间的能力,我还没成年,空间神通发挥不出来。等我成长到二阶,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