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下起了雨。
陈崖试飞了一圈,雨水落在羽毛上很不舒服,飞起来感觉不太爽利,於是和二小待在巢中。
食物也足够,不必刻意出去觅食。
这场雨到午后才停下,天空如洗,格外清朗。
陈崖正准备去看一看野猪怎样了,忽听到一声尖锐的鹰啸。
猛的抬头,视线穿过树叶间,一头巨鹰从远处高空飞来,虽隔著数百丈,仍觉其迅猛无比,威风凛然。
距离太远,並不確定是不是杀死寒鸦父母的那一只,但陈崖仍是心里一紧,忙发出叫唤。
“二鸦鸦妹,快藏回树洞。”陈崖连忙在林中低飞,找到二小只。
二鸦鸦妹听话地钻到树洞內。
在大鹰的啸声下,它们惶恐得脖子上的羽毛都炸竖起来。
半个月前大鹰吞食雏鸦,在它们幼小心灵里留下了阴影。
陈崖藏在树洞所在的树上,视线透过枝叶查看著,双耳不住倾听著一切的动静。
因树叶阻挡,陈崖看到黑鹰盘旋两圈后消失不见。
驀的,鹰啸声在头顶响起,伴隨著疾风鼓动枝叶的声音,庞大的黑鹰从树上三丈处掠过。
强大的威压让陈崖心头颤慄。
陈崖张开双翅,蓄势待发。
此时的他,看到掠过的黑鹰爪下有电弧跳动,確定这就是杀死寒鸦父母的那一只。
飞掠过去之后,黑鹰一个转弯,再次飞过来。
这一次高度压得更低,几乎是贴著树冠而过。
刷刷的破空声里,一道电弧猛的垂落,顺著树梢往下蔓延,分裂成无数细小电光,似银蛇狂舞,直逼陈崖而来。
这只黑鹰恣意张狂,显然没將陈崖放在眼里。
二鸦和鸦妹在洞里瑟瑟发抖。
陈崖汗毛倒数,忍不住要跳下树去躲避电弧。
但在看到电弧越往下来越是减弱之后,陈崖判断电弧延伸范围不超过两米,便忍住没有逃窜。
一旦离开树枝,失去枝椏树叶掩护,陈崖就等於完全暴露在鹰爪之下,后果难料。
即便如此,他仍感觉到慑人的危险笼罩自己,忍不住脖羽炸竖,双翅不由轻颤。
黑鹰已发现了他,在用最霸道的方式恐嚇他,逼他自乱阵脚。
陈崖乾脆不再隱藏,发出一声唳鸣。
嗖,黑鹰再次掠来。
这一次,它更加猖狂,直扑枝叶茂盛的大树。
陈崖扬起脖子,死死盯著黑鹰来的方向,催动灵气聚集在胸腔中,酝酿著气箭。
轰!
肆无忌惮的黑鹰扑来,羽翅如双刀,撞在了大树枝椏边缘,电弧如瀑间,被撞击处的枝叶碎成了齏粉。
黑鹰利爪將一根粗壮的树枝抓得粉碎,不顾枝椏阻拦,要生生从枝椏间往下抓住陈崖。
隔著越发稀疏的枝椏,陈崖身躯摇晃,思思盯著往下击落的电弧。
陈崖猛的张嘴,憋得好似要炸开的胸腔里,所有气流在一瞬间吐出。
凝聚的灵气融入气流,以最短的时间倾泻。
因用力过猛,陈崖感觉自己的食管都被撕裂,生出剧烈疼痛。
但效果也是前所未有,他这次吐出的气箭足有拇指粗细,隱有淡白灵光流转,瞬息间像一道闪电从树枝中穿过,笔直向上。
枝椏挡不住黑鹰,但总归迟滯了黑鹰的身躯,延缓了它的扑下之势。
利爪距陈崖不过米许距离,电弧朝陈崖当头落下。
但也在这一瞬间,大片鹰羽飘落,鲜血当空洒落。
一击命中。
陈崖此时鬆开爪子,从树枝上落下。
即便如此,电弧末端仍波及了他,令他身躯瞬时僵硬。
“咻……”愤怒的鹰唳声响起,带著一丝慌乱,巨翅猛烈扇动。
咔嚓擦,大片树枝在巨翅下断折,巨翅带著黑鹰脱离树冠。
啪,陈崖狼狈地站在飘落的碎叶与断枝里,看著黑鹰带著鲜血破空而起,朝高空飞去。
催动灵气祛除麻痹感,陈崖不再隱藏,飞到树枝最高处,继续盯著黑鹰。
却见黑鹰飞上百米高空后,在半空中绕圈盘旋,锐利的鹰目穿透虚空,居高临下看来。
恰恰和陈崖的视线交匯。
距离虽远,陈崖仍能感到锐利鹰目中蕴含的暴虐。
不过,目力敏锐的陈崖同样看到了鲜血仍在滴落。
心念一动,陈崖发出挑衅的唳啸,暴露在黑鹰视野下的他,全然没有躲藏的意思。
黑鹰虽受伤,但陈崖知道绝无可能在高空搏杀中占得便宜,无论是力量速度以及爪喙的坚固锐利程度,他和黑鹰相比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但既然通过偷袭使其受伤,若能引得它到再扑落下来纠缠,或许有一定机会杀死它。
趁它病要它命。
“嘎!”
陈崖不断发出尖锐唳啸,告诉二鸦和鸦妹躲好別出来,不断挑衅著黑鹰。
高空中的黑鹰还在盘旋,同样发出震动四野的鹰唳,显得很狂躁和不甘心。
毕竟,当初面对一对成年寒鸦,黑鹰都没吃这么大的亏。
只要黑鹰扑下来,陈崖会立刻飞到別的树上去躲避。
嗖。
终於,黑鹰还是往下扑落,如流星坠落,直取陈崖。
陈崖再次被一股威压锁定,內心在颤慄,同时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计算著黑鹰的速度,陈崖振翅而起,直投旁边的树上。
与此同时,他念头一动,控制著气流凝聚。
一道风刃突现,如透明的巨刀,刀锋朝天空劈去。
咻。
黑鹰扑下后,双翅微动,爪间电弧如索,抵在巨大风刃上。
风刃直接破碎,黑鹰受阻一瞬,锐利鹰眸盯著陈崖藏身的大树,忽振翅旋身,將头颈往上伸展。
藉助激盪的风力,黑鹰调整姿態,居然不再落下,反而拔起高度,朝远空而去。
陈崖正准备再吐出气箭,见状只能作罢。
跳下大树,朝远空凝望,陈崖心头凛然。
只见黑鹰迅速远去,不再有任何回顾,无比果断。
一击不中立刻远颺,这才是鹰类猛禽的真正秉性,如同天空中的刺客,让猎物防不胜防。
先前反覆低空横掠,硬冲大树,是黑鹰认定雏鸦弱小不堪,太过张狂大意,以后应该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可惜,我现在还是太弱,以后面对这黑鹰,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过,我现在能伤到它,越往后我实力越强,焉知不能正面搏杀它?”
陈崖发出一声鸦鸣。
危机解除,二鸦和鸦妹从洞里跑出来,先来到陈崖身边查看,见陈崖没有受伤,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陈崖安抚几句,飞到巢穴进食和休息。
两天后的清晨,陈崖正在休息,噠噠的脚步声传来。
“呱,大个子来了。”
“这大个子还活著,它又来吃我们了,好嚇鸦。”
陈崖探出头,看到赤鬃野猪哼哧哼哧来到了树下,正抬著头朝巢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