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西湖。
褪去了白日无数游人的喧闹,只剩一片静謐温柔。
湖边的路灯亮度柔和,暖黄光晕透过枝叶缝隙碎落在地面,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人影。
林牧陪著乾妈刘芳菲、乾爸梁远山缓步慢行。
林牧非常喜欢这种鬆弛而又安逸的感觉。
刘芳菲今晚特別的高兴!
她时不时看向林牧,眼底满是欣赏和骄傲。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年轻人就褪去了往日的毛躁,表现出了难得的沉稳。
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挺拔从容,谈吐沉稳有度,哪怕面对一眾身家几十亿的资本大佬,依旧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半点怯场都没有的林牧。
刘芳菲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几十年前。
六十年代,刘山,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响应大三线建设號召,义无反顾的从唐山奔赴乌蒙山,在这个西南深山参与西南煤海的建设,把大半辈子都留在了矿区。
在这里,成家立业,生下了自己。
自己从小在矿务局家属院长大,看惯了连绵群山,见过矿区工人的辛苦,也深知山里年轻人想要突围出头,要比城市里的人难上十倍百倍。
令人欣慰的是,大山里的人虽穷,但对读书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定,家家户户无论多困难,对子女读书的事情都是一个时髦的词:大干快上!
矿区最早建好的是学校,其次才是医院,最后才是家属筒子楼。
自己自小就继承了家族的聪慧,凭著自身苦读,一路考上浙江大学,还得到了矿区的几万元奖励。
毕业之后,自己听从父亲的建议,留在了杭州。
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梁远山。
梁远山毕业於上海交通大学,正经书香门第,父亲是国內老牌工科院士,深耕科研与实业圈层数十年,学界、商界乃至政界都有著极深的人脉根基。
只是梁家向来低调內敛,平日里待人谦和。
二人和林家的渊源,更是深埋心底、从不对外提及的旧事。
想想自己12岁时,突发急症,当时半夜下暴雨,路被冲毁。
千钧一髮之际,是邻居林牧的爸爸,不知从那里找来一只骡子,二话不说的抱起自己就往医院赶,把自己从死神手里救回来,出院后更是凭藉祖传苗药土方,慢慢调理根治,自己到现在基本很少生病,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这份救命恩情,无需掛在嘴边,却刻在自己心底二十年。
自己和梁远山早年崇尚丁克,后来有点后悔想要娃娃却也来不及了。
因此亲上加亲,自己认了林牧做了乾儿子。
………
远处,炸街的摩托一辆辆呼啸而来,打断了刘芳菲的思绪。
她笑著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牧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夸讚:“臭小子,今天你可是实打实的让我大开眼界。”
说到这,刘芳菲忍不住摇头:“有时候我就想,你真是大山里头出来的?大山里真有金凤凰?”
“拐咯!乾妈,你可別小看我们贵州人哦,山里头的狠人多的很,人家顶多算沾了点运气噶。”林牧一口贵普方言说的自然隨性。
刘芳菲被他这口地道乡音给逗笑了,连忙摆手解释:“乾妈哪是看不起贵州,我大半辈子的乡愁都留在那了。我就是感慨,你这半年变化实在太大了,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晚风吹动她鬢角的碎发。
她抬眼望著湖面波光粼粼的灯火,嘆了口气:“转眼你都二十好几了,现在都当上大厂总监了,还能跟资本大佬坐一块聊天了。”
“你说你还是当年那个流著鼻涕追著我哭的小屁孩么?”
刘芳菲平日里最看不惯王聪聪这类张扬跋扈,仗著家世到处留情泡妞的富二代,觉得这帮年轻人空有个好家世,压根没啥实干的本事。
可看著自己的乾儿子一步步在熊猫公司站稳了脚跟,她对王聪聪的鄙夷稍微降低了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嘞,今天都要多谢乾妈乾爸!要不是你们嘞,我一个码农,咋个可能和这些大佬们坐下来摆谈嘛!”林牧心里门儿清,就算自己带著重生十年的超前眼光,把直播行业未来的风口摸得一清二楚,可在资本眼里,他终究只是个年纪轻轻,资歷也浅的码农。
要是没人引荐,他的想法在大佬眼中就是瞎扯淡,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
自己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而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时,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远山,也开了口:“我们可以凭人脉帮你敲开门,也可以带你进圈子,但真正能镇住这些老江湖的,从来不是面子,而是你自己的真本事!”
“今天你说的那些个离经叛道的歪理邪说,虽说有点离奇,但仔细一想,每一句都戳中了现在这行的痛点跟未来的缺口。”
“也正是你这番独特的见解,才真的勾起了王建国和李舒兰的兴趣,不是我们的面子够大,是你的思路足够亮眼。”
梁远山看人向来通透客观。
林牧听完,心里有数。
“人脉是敲门砖,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三个人走过一处荷塘,前面的刘芳菲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底的笑意,有点狡黠,又有点神秘。
“小牧,你是不是真以为,乾妈今天特意费这么大劲安排这场饭局,就只是为了让你认识几个资本大佬?”
林牧一愣。
“你前前后后托我打听了三四次,那个深圳小酱无人机公司的合作渠道,我可一直都记在心上呢。”
林牧只是私下偷偷拜託乾妈帮忙留意下,没想到乾妈一直放在心上,还专门借著今天的局,来为他铺路。
他的內心瞬间翻涌起来。
前几天,万疆的专利证书已经到手了,可產品要落地,最大的难题,就是量產供应链。
熊猫公司自己又没有硬体生產工厂。
没有成熟的供应链,根本没办法自己量產。
想要把专利变成实打实的產品,就必须找一家工艺成熟,供应链完善,还有智能硬体研发能力的头部厂商合作。
放眼2014年国內的智能硬体市场,深耕无人机跟便携智能硬体领域的小酱公司,是他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对方的生產线精密,品控严格,而且也做民用的直播硬体,合作適配度直接拉满。
可困难也摆在眼前,非常现实。
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林牧心里有数。
自己就是个码农,还跟硬体圈子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想要直接对接上小酱公司的高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这道硬体供应链的门槛,只靠他自己,短时间內根本跨不过去。
现在,乾妈突然拋出的这个惊喜,让林牧眼前一亮。
林牧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看向刘芳菲,轻声的问:“乾妈,您的意思是,今天饭局上的某个大佬,能帮我搭上小酱公司?”
刘芳菲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淡淡的笑了笑:“小酱无人机现在的董事长,他父亲早年跟王建国一块儿合伙做过生意,两个人是几十年的世交,私下关係好得很。”
“想对接小酱公司的高层,对王建国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林牧脑子里“轰”的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懂了今晚这所有的布局。
从高端饭局介绍资本大佬,到饭局上让他一个人大谈行业布局展露自己的本事,再到现在西湖边上夜游,点明人脉渠道。
从头到尾,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人脉饭局,而是刘芳菲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跳板。
他一直以为,乾妈只是一个家境挺好,人脉还行的退休老师,平日里温和又低调,从来不爱张扬。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明白,乾爸梁家院士门第的深层学界人脉,再加上乾妈半辈子攒下来的人情世故,这对夫妻手里握著的隱形资源跟人脉圈子,比他想像的要恐怖一百倍。
人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帮他打通了从网际网路行业跨到实体硬体行业的关键壁垒。
林牧心里却一片滚烫,一股暖流直衝心口。
他看著眼前温柔从容的乾妈,喉咙有点发紧,千言万语在嘴边滚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两个字:“乾妈。”
刘芳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想说谢谢的话。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乾妈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但是小牧,你一定要记住,你的眼界跟格局,不应该永远被困在熊猫直播这么一个小池塘里。別老盯著眼前直播间那点数据的涨跌,也別纠结那几个网红的流量高低,更不要去在意公司里头那些同事的嘲讽跟排挤。”
“直播只是你的起点,不是你的终点。”
“往后的商场博弈,同行竞爭,风口廝杀,跨行业对接,所有的大风大浪,乾妈和乾爸没办法一直陪著你。推开这扇大门之后,剩下的所有路,都要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去闯。”
梁远山站在一旁,又补了一句,语气沉稳有力:“商业这条路,从来都是机遇跟危机並存,你眼光毒,但也要时时刻刻保持谨慎。”
两位长辈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华丽的说教,全是过来人最真心的叮嘱。
之前被公司同事嘲讽,被李隱波抢走项目,搞的素人赛道不被看好………所有的烦闷,在这一刻,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林牧抬眼看著两位长辈,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晓得嘞,乾妈,乾爸,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