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其实並不大,周围都是山。
尤其是江南区,除了商务中心有点平之外,其他都是九龙山和大母山的余脉,地势起伏不定。
迈巴赫商务车在大母山上窄陡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终於停在了一处斜坡尽头。
林牧被甩得有些晕车,扶著腰下了车,眉头微皱:“不就吃顿饭嘛,至於这么折腾吗?”
朴常务从后面起亚轿车上下来,整了整风衣,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第一次来韩国吧?这边走。”
林牧抬头,门口掛著盏昏黄的纸灯笼,上面用日本书法写著“鮨处”两个汉字。
林牧也是后来才知道,王聪聪这傢伙很是会找地方,据说这主厨在东京银座捏了三十年寿司,手指关节都变了形,脾气比手艺还大,每天只接待二十个人。
借著院里的灯光,林牧终於看清了身边的两个美人。
苏玥穿了件白色风衣,里面是素白带蓝点的连衣裙,脖子上那条羊绒围巾围得恰到好处,衬得脸庞愈发温婉。
高紫萱已经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件墨绿色丝质衬衫,袖口隨意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什么首饰都没戴,那种素雅的感觉和苏玥不相上下。
这俩人站一块儿,一个像白芍药,一个像绿玫瑰,確让人流连忘返。
林牧帮著苏玥推门进去,发现板前位置不大,正位上的王聪聪已经喝掉了半瓶清酒,脸上泛著微红。
见他们进来,王聪聪眼睛一亮,视线却粘在了高紫萱身上。
“林牧,这位是?”王聪聪站起身,主动打起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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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紫萱,我朋友。”林牧在板前坐下。
“高小姐,初次见面!我在首尔待了快半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江南区夜景更好看的姑娘。”王聪聪隔著板前举起酒杯,笑吟吟地说道。
高紫萱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沿在唇边碰了一下就放下了:“王总客气,江南区的夜景我没怎么看,但您签的尹素婉我倒是看过了,唱功不错,就是选曲太保守了些。”
王聪聪被这句不软不硬的话给噎了一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林牧苦笑:“高小姐这嘴比你还难缠,一开口就把天聊死。”
林牧夹了片金枪鱼大腹放进苏玥碗里,语气隨意:“物以类聚嘛,你不也喜欢跟说话不给你留面子的人做生意?”
苏玥安静地吃著寿司,头髮半卷搭在肩头,眼神始终温温柔柔的。
林牧隔著苏玥给高紫萱递酱油碟时,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高紫萱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那个王总,眼睛不太老实。”
林牧嘴角微扬,低声回了一句:“他眼睛一直不太老实,但他钱包老实就行。”
……
吃完日料,王聪聪依旧兴致不减,非要去江南区最有名的一家夜店,说今晚有几个韩国游戏圈的大佬在场,正好聊聊电竞的事。
林牧本想拒绝,飞了三个小时的飞机,身子骨確实有点乏。
但苏玥说没事,想看看首尔的夜店长什么样。
高紫萱更无所谓,说是就喜欢站在旁边看別人买醉,那种感觉比喝酒有意思。
夜店入口藏在一条地下通道尽头。
王聪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门口那个韩国保安见了他立马鞠躬,直接引著进了vip区。
半圆形的卡座围在一起,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酒,香檳、威士忌,还有一瓶標籤发黄的清酒。
沙发上坐著几个人,其中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旁边人交谈,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在听。
王聪聪一屁股坐进沙发,朝那人扬了扬下巴:“老陈,给你介绍个能人!林牧,真实女生就是他搞出来的。”
那人抬起头,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不大却极有神,他朝林牧伸出手:“陈天鸽,久仰。”
林牧握住那只手,冰凉而乾燥,力道恰到好处。
陈天鸽。
这个名字在林牧前世的记忆里太深刻了,无他,媒体称之“熊猫杀手”,是王聪聪后来请的高层之一,喜欢排场,就是他和王聪聪推动著熊猫在过度娱乐化的路上走的越来越远。
“林牧。”林牧的声音在重低音的间隙里显得很清晰,“陈总好。”
“真实女生的数据我看了,確实不错。”陈天鸽端起酒杯。
王聪聪在旁边插嘴:“何止不错,那数据把星火和虎牙压得喘不过气。老陈你不做直播可惜了,当年你要是投了熊猫,现在也不至於在首尔躲清閒。”
陈天鸽放下酒杯,那双小眼睛盯著林牧:“我不是做直播的料,只负责管理,不过林牧,你觉得真实女生能火多久?素人直播说到底还是新鲜感,新鲜感过了,留存靠什么?”
林牧靠在沙发上,周围的重低音震得沙发在发颤,但他神色如常:“素人直播不是新鲜感,是陪伴感。秀场主播卖的是幻想,让观眾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主播旁边喝酒。但幻想迟早会醒。素人卖的是日常,做饭、洗碗、打扫房间。日常不会过时,因为每个人每天都在过日子。”
陈天鸽看了他半晌,嘴角微微弯起,眼里有了笑意:“你比聪聪会说话。聪聪每次跟我谈项目,翻来覆去就是『这东西能火』,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觉得能火。”
陈天鸽身体微微前倾:“林牧,如果有一天你想自己做平台,来找我。不是投资,是聊聊。我对会聊天的人向来比较有耐心。”
王聪聪在旁边拍著茶几大笑:“老陈你这老狐狸,当著我的面挖人!”
陈天鸽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牧举了举。林牧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两人隔著茶几对视的那一瞬间,林牧心里冷笑了一声。
陈天鸽从不投项目,只投人。
成的人他抽身最早,死的人他撤得最快。
王聪聪显然喝多了,端著酒杯凑到高紫萱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高小姐,首尔塔的夜景比江南区好看多了,明天晚上你要是没安排……”
“有安排。”高紫萱没等他说完,把手里那杯碰都没碰过的威士忌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明天晚上我要陪朋友去玩。王总,你的首尔塔还是留给尹素婉吧,她应该比我更吃这一套。”
说完,她朝林牧挤了挤眼睛,那表情里没半点尷尬,倒像是在说:你这兄弟也就这点本事。
王聪聪端著酒杯僵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他到底是场面上的人,他很快自己笑了起来:“行,行,高小姐名花有主,不对,名花有刺。”他转头看向林牧,“你带来的这位,比你那个瞿奋还难搞。”
林牧把杯中酒喝完,放在桌上站起来:“聪哥,今晚差不多了,苏玥累了,紫萱也累了。”
王聪聪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空酒杯,忽然嘆了口气:“林牧,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不是真实女生的数据,也不是你手下那帮人。是你身边这两个姑娘,一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明白,一个什么都敢说但什么都接得住。我身边全是围著我转的,你身边都是你来围著她们转的。”
林牧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所以你还单身。”
王聪聪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
门在身后合上,重低音被隔绝在隔音门里,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南区的夜晚有些凉。
高紫萱把外套披在苏玥肩上,三人沿著斜坡往下走。
远处首尔塔的轮廓在夜色里亮著幽幽的光。
“哎,你们看,那塔像不像我老家那个灯塔,也是建在山坡上,也是亮著光。”
苏玥把她被风吹散的头髮拢到耳后,“那你倒是带我去看呀!光说不练!”
说罢,拉著高紫萱朝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