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轻手轻脚地把困得迷糊的妹妹放到了刘母的床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
看著小傢伙呼吸均匀地陷入熟睡,刘成长长吁了一口气。
悄悄退出正房,信步走向属於自己的房间。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地,皎洁的月光静静洒落在屋檐下。
刘成借著月色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略显得急促了些。
表面看似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跳得异常急促。
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刘成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头昏脑涨的感觉仍未褪去,脑海深处依旧时不时的传来的阵阵刺痛。
……
刘家的东跨院经过一番修缮,早已从战火废墟变成了温馨港湾。家中房屋不多,却分配得十分妥帖:
父母和年幼的妹妹住在最大最宽敞的那间正房,另一间稍小一些的正房,刘成当初年纪小,没抢过姐姐。
刘成哥仨一起住的是厢房。当初修缮的时候,刘父特意花了心思,將原本残破狭小、结构杂乱的几间旧厢房重新规划隔断。
最终改成规整的两大间厢房,每间大约有个三四十平米。
这个数字在如今听来或许微不足道,可在以前,却是绝大多数人不敢奢望的居住条件。
彼时整个四九城,家家户户,谁家住房不紧张?
大杂院里,全家七八口人一起挤在一个十几平米小屋,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人均居住面积不过寥寥几平米。
睡觉要搭上下铺,转身都要碰著胳膊肘。
像刘成这样,拥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厢房,別说普通街坊邻居,就算是家境稍好的人家,也羡慕得紧。
刘成的弟弟更是离谱!
自大哥参军以后,另一件厢房就被他霸占了!
他才10岁就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大房间,据说班级同学都羡慕他!
推开房门。
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砖墙混著白灰粉刷的雪白,老式木樑悬在头顶上,还有青灰方砖铺就的地面透著淡淡的凉意。
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虽然重新修建没多少年,但依旧保留著老宅最朴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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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侧靠墙,摆著一张结实厚重的老式木板床。床沿被摩擦得十分光滑,上面铺著刘母用粗布缝製的褥子,看上去十分舒適。
床头边上放著一只木製床头柜,漆皮早就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原木的顏色。
柜面上放著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还有一只搪瓷缸子。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略显陈旧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
这是平时刘成看书写字的地方。
桌子旁边配著一把榆木靠背椅,底下还藏著两张矮凳。
这就是刘成的主要家当了。
墙角一侧,整齐码放著两只深褐色的旧木箱。箱子上的铜扣虽然有些氧化,却依旧很结实。
里面装著刘成的衣物和鞋袜。
木箱旁边靠墙处胡乱堆著一些书籍,新旧交错。
里面有学校发下来的一些教材和辅导材料,也有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旧书。
还有爷爷给的一些杂记、医书等等,种类颇多。能看得出,刘成平日里没少翻阅。
刘成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这些陈设看了好几年了,理应很熟悉了。
此刻却因为身上发生的怪事,让他生出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觉。
他反手轻轻关上房门,拿起木门边上的那根的木栓,稳稳的安上。
纷纷扰扰被尽数隔绝在了门外,只余下屋內独属於自己的一方私密小天地。
锁了门后,刘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事一般快步向被窝走去。
他闭著眼睛,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动作嫻熟地脱下外衣,迅速钻进了被窝里。
粗布被褥带著晒过阳光后的蟎虫香,紧紧地包裹住身体。
刘成绷了好久的神经,这才放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杂音干扰,不用照看妹妹,不用思考其他。
他终於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事件。
刘成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呼吸微微急促。
他静下心来好好捋了捋之前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信息,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大量的画面夹杂著各种学识与经歷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它们不断地交融,形成新的记忆,流向刘成的脑海。
里面有刘成十来年的各种深刻记忆:
有乡间的嬉闹玩耍,也有战火纷飞岁月里的惶惶不安。有跟隨爷爷练武时的痛苦煎熬,也有断断续续不能上学的无奈和搬进四九城后的安稳生活……
也有一段不属於这个时代,或者说不属於这具身体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他,带著几十年的经歷突然出现。
良久……
刘成感觉时不时出现的刺痛缓缓褪了下去。舒爽通透的奇妙快感源源不断地涌上他的脑海。
那种快感,语言不能形容。
像是乾涸已久的田地喜逢甘霖,又如蒙尘多年的明珠重焕光华。
更像是传说中被打开了窍穴后的那种灵台清明的畅爽之感。
是“要长脑子”的那种通透感觉!
……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刘成依旧安静的躺在被窝里。
唰的一下,
刘成突然猛地睁开双眼!
月光穿过窗欞,斜照在刘成脸上。
这衬得刘成那一双眸子格外的明亮。
眼眸里没有丝毫的迷茫,有的只有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之前被各种事情占据了心神,整个人蔫蔫的很没精神。此刻却神清气爽,如同脱胎换骨,状態好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用不完的劲头。
整个人由內而外,焕发出神采奕奕的精气神。
刘成感觉他的五感变得异常的敏锐。
耳边传来屋外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作响的声音,夹杂著草丛里节奏起伏的虫鸣声,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鼻尖缠绕著窗外飘进来的青草香味和空气中混杂的烟火气,他都分辨得明明白白。
皮肤感受著从门缝钻进来的几缕凉风,带著空气里的几分温润,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刘成终於明白过来,他真真切切地得到了一桩离奇的造化。
说不清是灵魂穿越,还是被“母爱”的力量打通了宿慧,觉醒了前世记忆。
刘成拥有了两世为人的记忆与阅歷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