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片巴掌大的色叶子,铺洒在无妄城天命树的大树底下。
叶阳操控起赤红纹路树枝,继续收缩挤压无妄城天命树的活动空间。
祖树大人!
天命树快被嚇死了,祂活了几百上千年,遇见再多恐怖的邪祟和灾厄,也不曾像今日这般如临大敌!
祂感觉自己整个树身,正被一股不可言说的恐怖气息和死亡危机死死压著。
正想继续求饶,话刚到嘴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便从密道底下传来。
无妄城天命树感知了一方位下,发现密道底下的动静有些大,且搞出动静的人族还有些熟悉,再仔细琢磨一番,祂整棵树都震惊了!
无妄城城主?
他怎么爬进密道里了?
探查清楚下边往上爬的人类,是无妄城城主一剎那,天命树大脑仿佛短暂的陷入了窘机状態,祂僵持在原地,一直往下抖动树叶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这细微的变动,自然瞒不过叶阳。
良久,天命树抱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奈心绪,对叶阳老实坦白道。
祖树大人,密道里有个贼人,似乎带著什么东西在往吾这里爬。
无妄城天命树只犹豫了两秒钟,就迅速化身二五仔告密,反水反得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落落大方,好像密道下面的人,真如祂所言那般。
是个见不得光的贼人!
叶阳收缩的树枝停顿了一下。
吾並未撒谎,密道底下真有贼人
像是怕叶阳不相信自己,无妄城天命树颤巍巍延伸出那根细小的枝条,费劲地指向驻扎地內那口没有井水,且半封起来的枯井。
吾的根系深埋在枯井周围,这口枯井底下有一条能直达城主府的密道。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不会从密道里爬过来的,所以,祖树大人,那肯定是贼人没错!
不管密道里的人是谁,想干什么,要做何事,无妄城天命树都把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叶阳向內收缩的树枝顿了顿,从中延伸出一根细小的枝条,轻声撬开井盖,缓缓探入枯井內。
枯井里没什么杂草,光是观察便能得出,这口枯井经常会被人打理。
树枝探入两米深的距离后,叶阳便发现周围的青苔和草被更少了,潮湿感也逐渐减轻,本该漆黑一片的井內,隱隱约约透出一丝光亮。
叶阳继续往下探索。
直至快探到底,叶阳才发觉这口井下边,左右两侧都有通道口,且每个通道口的墙面都掛著昏黄的墙灯。
墙灯点著明火,火焰好似处於静止状態。
叶阳探下来的树枝只有一根,但並不妨碍他再重新分裂出来一根更细小的,开始分头行动。
没一会,他就探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地带。
“放我出去!”
“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吧!”
“我再也不跑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跑了!”
哐哐哐…
嘈杂的求饶和铁链敲打铁桿的声音,从左侧方位响起。
只见左侧是一排关押囚犯的简易牢房,牢房有十几间,每一间关押的囚犯数量大概有七到八个人左右。
叶阳隱约从这些囚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薄弱的气血之力。
“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呵呵呵,妄迦文,你个该死的畜牲玩意,迟早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
“妄迦文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的狗东西,有本事杀了我啊,有本事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囚犯的求饶和咒骂声一片越来越大。
叶阳將树枝贴在一处拐角的墙面上,停下了继续向前的举动。
而就咒骂声高到令人不適之时,前面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男人手里提著一个较为敞亮的白纸油灯,他步伐快速地掠过一个又一个牢房,就在肥胖男人即將离开牢房走入拐角时。
牢房里传出一道愤怒至极的吶喊。
“妄迦文!”
这个声音令大步往前的男人脚步骤然一滯。
“你以为你把我关在这里,能关一辈子吗,你以为餵我一些软筋散,废了我的修为,我就会老老实实等著被你当作血包,老老实实餵养给祂吗?”
“你想的太美好了,妄迦文!”
“玄天殿早晚有一日会发现你搞的小动作,届时便是你的死期!”牢房里的人冷笑出声,讽刺意味十足。
妄迦文眉头一皱,他转身提著油灯去到个愤怒大叫的人面前,隔著铁牢笼。
而后,一字一句道:“宋智,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很快就要死了,就算玄天殿察觉到蛛丝马跡找上门来,那又如何呢?”
他肥厚的嘴唇勾起一抹奸诈的微笑。
“反正玄天殿很快,也要消失了!”
嗯?玄天殿很快也要消失了?
叶阳树枝尖端歪了歪,微微將树枝往前探出一小段距离,继续他的偷听。
“你在说什么?”牢房里的人皱起眉头,抬起苍白的脸,语气沉重道:“你这话何意?”
妄迦文一双小眼睛眯了眯,往前更凑近了几分,用极为平和的语调说:“字面上的意思,玄天殿很快就要在这片大陆上彻底消失了,不过,你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
“毕竟,你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
“真可惜啊,没能让你看见我之后的计划,再怎么说我们也斗了几年了,要不这样吧,你给我磕一个,我给你留个全尸如何呢?”
牢房里的男人死死瞪著眼,隨后,他张开嘴,一口痰吐向妄迦文。
妄迦文被他惹毛了,他伸出手隔著锈栏杆一掌拍飞男人,把男人砸向墙面后,想到自己还有要事要办,不能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他就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隨即,重重冷哼一声。
“等著。”
妄迦文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便重新提著油灯,拿紧手中的东西转身就走。
原本嘴含嘲讽,又辱骂又吐口水的男囚犯,在妄迦文离开后,再也支撑不住上半身滚落在地。
“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將此事稟告回玄天殿!”男人说罢,咬紧牙关尝试著从地面上爬起来。
他不清楚妄迦文用他们的气血供养什么玩意,但绝对不能让此事继续发展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男人跌倒了再重新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
男人重试了无数遍。
终於依靠著顽强的意志力和身后那堵墙,盘膝而坐。
他將费力將双手搁进膝盖上。
原本嘈杂的一排囚牢,竟集体平息声音。
无数双眼睛,静静看著男人。
眼里闪过各种各样复杂情绪。
“感谢诸位兄弟多日里的陪伴,很高兴认识你们。”
男人用很轻鬆的语气说:“希望下辈子,还能和兄弟们相聚,当然,也希望相聚的场地不会再是这种压抑的地方。”
隔壁牢房的老人咳嗽两声:“老夫没什么好说的,走好。”
“走好。”
“走好。”
“愿光明不灭。”
“人族族火永恆!”
接二连三的声音,从各个牢房里传出。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嘴边勾起一抹笑容,“人族族火,永恆!”
话落,男人置於膝盖上的双手掐出一个法诀,胸口处亮起浅金色的树木图腾,图腾的光芒越来越亮。
亮到整个地牢都是刺眼的金光。
很多囚犯都被这抹爆发出来的光芒刺到了眼,缓缓流出眼泪。
金色光芒消失后,男人的躯体已然化作灰烬,洒在了有些光滑的泥地里。
这是男人最惨烈的一种信息传递方式,亦是玄天殿不外传的禁术之一。
若非走投无路,深陷险境,没了活下去的机会,不会有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只为使用一次。
光芒彻底消失,牢房內再度恢復往日里的阴暗潮湿,哭泣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囚犯们麻木地为献出自己性命只为给他们弄出一线生机的男人,轻轻跪地磕了头。
“谢了,兄弟。”
“若真下辈子,咱们继续做兄弟。”
“孩子,你自由了。”
……
“七殿主!”
玄天殿第七大殿內,一位四品天命师步伐跌跌撞撞地跑入殿中,天命师喘著粗气,结结巴巴道:“七七七殿、殿主,出事了!”
七殿主一甩拂尘,仙风道骨的眉头皱起,“出什么事了?”
“慢些说,不必如此著急。”
天命师咽了口唾沫,终於缓过劲来说,擼直了舌头说:“有位小弟子,死了!”
能被称呼为弟子的,都是七大殿主亲自收入门下的天命师,位份几乎与玄天殿的长老们平起平坐,足以见得他们在全天殿里的重量。
“什么?!”七殿主鬍子一抖,就连拿在手里的拂尘也跟著抖了下。
“快说说,是怎么一回?”
四品天命师將二十个呼吸前,阵法门收到的一条禁令,一五一十告诉了七殿主。
七殿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岂有此理,一座小小的无妄城,竟敢对玄天殿的天命师动手,还杀害了我的小徒儿,该死!”
“快去將此事告知另外几位殿主!”
“是。”四品天命师点头应下,这个大跨步离开第七殿。
没一会,无妄城谋害玄天殿天命师的事情,便在玄天殿里传开了。
七大殿主相聚於第一大殿內,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了解了一番后,直接敲下定论。
“必须將无妄城的所有高层和无妄城城主,全部杀死!”
“现在就出发,使用禁阵传送!”
“会不会太衝动了?”
二殿主问。
三殿主冷哼:“衝动什么,他要献祭整个人族城池,唤醒一个比灭世级灾厄还要强大的东西,为此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族。”
“今夜,估计便是计划成功的关键时刻。”
“换一句话来说吧,今天晚上不过去,明天就灭世了,我们这群老傢伙全都得死,你还觉得我们太衝动了吗?”
二殿主闻言,喉咙一哽。
“行了,別吵了,都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就在大殿外的广场集合,喊上所有玄天殿成员,一同前去討伐无妄城!”
命令一条一条颁布不下去。
接收到命令的诸位天命师,虽面露不解,却也还是带上自己的武器,离开打坐的房间,匯聚於大殿外的空地里。
七大殿主,也相继现身。
“各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底下的玄天殿天命师异口同声回答。
大殿主一甩长袖:“那便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