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这位老朋友,不记得自己就算了,竟还知道怎么防备祂偷吃,这手段和这手笔,比当年还狠。
“挫骨扬灰也能做出来,不愧是你啊。”
“桀桀桀,有意思,真有意思。”
妄迦文突然笑出声,祂看著空旷一片的通道口,他微微仰起头,目光透过层层泥土障碍,看向通道口外。
“外面还有那么多,你能一下子全部挫骨扬灰吗?”他的语气既玩味又轻鬆。
妄迦文悬浮於空的脑袋转了个方向,朝无头尸体飞去。
……
叶阳收回通道口下的意识后,立即將垂落於无妄城四面八方的赤红纹路树枝全部收缩回去。
他动作很快,半点也没拖泥带水。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树枝已回收大半。
无妄城天命树还以为祖树大人原谅了自己,不打算追究祂的责任了,便忍不住鬆了口气。
祖树大人,吾往后定会好好做一棵好树,约束无妄城的新城主
您儘管放心,若吾做不到,您隨时可以前来取走吾的性命。
吾,绝不反抗!
无妄城天命树大义凛然。
叶阳左耳进右耳,他把最后一根树枝撤离天命树驻扎地后,留下一句话:你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吧
天命树有点懵。
没听明白祖树的告戒。
祂动作缓慢的晃了晃唯一能动的那根树枝,思考起祖树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刚想到一半,那口半封闭的枯井忽然传出动静。
无妄城天命树並不知道密道里都发生了什么,自从祖树將枝条延伸下去后,祂就克守本分,不主动去窥视,也不主动探查。
哪怕底下传出那么大的爆破动静,无妄城天命师依旧不为所动,祂时刻惦记著要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最低。
不引起祖树的反感。
半封闭枯枝的动静越来越大。
隨后,一只肥胖的手大力撬开井盖,从底下爬出来。
一股比祖树还要危险的压迫感,自爬出井口的人身上传来,一寸寸碾压过祂的神经!
无妄城天命树只是看了一眼,整棵树立刻遭遇史无前例的死亡危机,祂半边树干开始腐败枯萎,以一种无法阻拦的趋势。
事到如今,天命树哪还不清楚祖树大人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祂的树身剧烈颤抖起来。
隨后,一抹浅淡的金色虚影从半枯萎的天命树躯干內钻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上天空!
与此同时,笼罩住整个无妄城的庇护光圈,轰然碎裂!
破碎声在每一位百姓的耳旁响起。
躲在床底的人,躲在柜子里的人,又或者躲在地壳里的人,都下意识仰起头,看向上方,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还是仰著脑袋。
眸中一片茫然之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与无妄城天命数进行过连结的人族武者。
“噗!”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们嘴里喷出。
无妄城武者头晕目眩,脚下步伐一阵虚浮,有些更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反噬,直接两眼一闭晕厥过去!
因此,更大的慌乱在城內发生了。
“庇护光圈…庇护光圈碎了!”
“无妄城的庇护圈碎了!”
百姓们接二连三发出尖叫。
“快跑,快离开无妄城!”
“邪祟和灾厄要入城了!”数不清的尖叫和求救声此起彼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混杂其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百姓,立即跑回家中,翻出长久存放於箱子底下的净土,拽住自己的家人,拿了一些乾粮,披上一件大衣就朝后城门冲。
“我们要赶紧离开无妄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娘,爹爹还没回来,我们不能再等等爹爹吗?”孩子稚嫩又害怕的嗓音响起,“爹爹回来后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女人抱起小孩,下巴枕孩子的肩膀处,无声无息落泪。
“娘先把你送出城,再回来找你爹爹好不好?”
小孩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更多的无妄城百姓,陆续反应过来,也加入了逃出无妄城的人族队伍。
烧杀抢掠的事情突然开始蔓延,罪恶肉眼可见的滋生。
玄天殿七位殿主闯入城主府后,发现人去楼空,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他们正想找祖树的枝条求问一下情况。
然而,他们扭身去找天空中垂落下来的那些树枝的功夫,愕然发现树枝全没了,就连笼罩住整个无妄城的庇护光圈也隨之破碎!
身后赶到的天命师,同样愣了好半晌。
不禁喃喃自语。
“祖树大人是把无妄城天命师弄死了吗?”
“那失去庇护光圈的这一城的百姓该怎么办?”他们虽是来討债追责的,却並非是想屠戮整座人族城池。
这座人族城池,再偏远和狭小,也有足足一千多万人,如此多人族若因城灭而死在这里…
天命们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玄清殿主开口道:“此事有蹊蹺,我个人认为,杀死无妄城天命树的存在,並非祖树大人。”
玄明殿主接上话头。
“我也认为,无妄城天命树不是祖树大人杀死的,祖树大人虽嫉恶如仇,却是棵至仁至善的神树…”
为叶阳辩解的殿主多达六位,最后一位之所以没开口,也是因为他最近修了闭口言,暂时不能说话。
而被洗清罪疑的叶阳,此刻正疯狂吞噬灵土与净土,夏州庇护地也乱作了一团。
“快快快,把家里存放的净土全搬出去!”
“不能让祖树大人久等了,你们倒是动作快点啊!”
夏州人连滚带爬地搬运净土和灵土,上万人著急忙慌地背起一袋又一袋净土往祖树驻扎地奔跑。
有些摔倒了也没在意,爬起来继续往前,年纪小的孩子们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气味,忧心地躲在房间里,跪倒在门后,闭目小声祈祷起来。
行动不便的老人则负责去收拾那些,因为动作太快而从袋子里抖落出来的净土。
“这群崽子也太不注意,居然让净土掉出来那么多,好浪费!”
老人们骂骂咧咧说完,浑浊的眼睛眺望了一眼远处矗立的祖树,立刻加快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