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阳心头一跳。
极其不妙的感觉隨之而来。
他抬起头,以夏州庇护地內所有树木的视角,巡视起整个领地。
那些原本在冲洗皮毛,四散各处忙活的夏州人,忽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失魂状態,两条腿逐渐幻化成蛟蛇似的蛇尾。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处在比较边缘地带的一些人族,然后这样的变化,一点点朝內围扩散,仿佛如同瘟疫一般,席捲向整个夏州庇护地。
叶阳延伸出赤红纹路树枝,將最新被侵蚀感染出蛇尾的一批人族裹挟起来,投出一道精纯的灵气没入那群人体內,想以此来探查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侵蚀感染了。
仔细检查好几遍,叶阳也没能从这群人身上找到致使他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
“哈哈哈。”
“別找了,你找不出来的。”
什么声音!
叶阳提起十二分警惕,警觉地將意识扩散到四面八方,隨时准备应对躲藏於暗中的敌人。
“没来这里前,吾对那个狗屁传闻,並不相信,之所以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刺激,毕竟对我们这样的种族来说,一躺就躺好几万年,怪无聊的。”
一条左侧脑袋长著一个角的黑蛟,盘起自己不足五米高的身体,悬浮在叶阳几十米之外,发出人族的语言。
黑蛟上下探查打量大树片刻,嘖嘖出声:“不错不错,好浓郁的灵气!
“吾能从你身上感受到莫大的吸引力,吾的本能也在告诉吾,只要吞噬掉你,吾便能成为跨越神奇之上的强大存在。”
“这个时机,吾已经等待了许久。”
叶阳目光不善地紧盯黑蛟。
“想吃我的东西很多,但不论是谁,最后都付出了代价,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蚩覎说吞噬我要背负大因果…”
话虽这么说,叶阳早就做足了扔宝物拖延时间的准备。
晋升等级后,他面对部分强大的神奇,虽然没有完全镇压的实力,但他也不是毫无办法,起码能跟对方拼个两败俱伤。
“这么说,蚩覎已经死了?”
黑蛟诧异不已。
那傢伙打败过自己,实力有多强没人比祂更清楚,可祂竟在这棵神树言语中探听到蚩覎有可能早就死亡的消息。
这下黑蛟面上从容不迫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改变,祂神情微动,无声无息给自己释放出一道保护屏障,確保自己不会遭遇某种来不及反应的突然袭击。
而后,祂摆动蛟尾!
那些异变的夏州人,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全部变做紫红色的竖瞳,直直盯著叶阳的本体。
叶阳立刻勾动本体內与大部分人族的精神连结,那些异变成怪物的夏州人忽然全身一抖,紫红色竖瞳变回原来的模样!
果然有效!
不能让祂把更多的夏州人侵蚀感染,这对我很不利
叶阳隱隱约约猜测到,这只躲藏起来跟隨他一起转移阵地的神奇,若想吞噬猎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侵蚀他的领地与连结人。
再通过连结人减轻猎物身上的大因果,儘管这个过程可能所需要的时间会很长很长,长久到几百几千年。
可对黑蛟来说,只要能成功,花再多时间也值得!
叶阳想骂人。
他也真的骂了。
“我特么!”
危险一波接著一波来,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玩意给诅咒了,运气怎么变得那么倒霉?
黑蛟桀桀笑。
“桀桀桀桀,放弃抵抗吧神树!”
“把你全身的灵气与能量全部都贡献给吾,吾考虑不吃你领地里的子民,桀桀桀桀。”
“吾还会给予你一个承诺,只要不是很过分吾都会替你完成。”
一万,两万,四万。
越来越多的夏州人变成了人首蛇身的诡异形状。
或许因为叶阳勾动和人族建立的连结,不少人族的失魂状態被逐渐破除。
“大家快跑啊!”
“往祖树驻扎地跑!”
“快啊,別管其他了,再不跑我们就会变成他们那个样子!”
仍保持人类模样的夏州人疯了似地拔腿狂奔,往祖树驻扎地靠近,有些人跑著跑著就摔倒,还没爬起来身体就已经变成非人模样。
一些知道自己无法逃跑的老人扑通一声,面朝祖树驻扎地重重磕了个头,嘴里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老人们想,就算是死,也要在最后的最后给祖树大人送去他们的祈祷,送去他们的力量,儘管这些力量或者祈祷,对祖树大人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们也想为祖树大人奉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祖树大人。”
“祖树大人。”
“愿您万古永存,愿人族不灭。”
而后,更多的人倒下了。
异变前,大部分倒下的人脸上还维持著渴望到达祖树驻扎地的表情。
这一幕幕,一桩桩皆直白地在他眼前展现,而叶阳,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恼火愤怒。
这些人族可都是稳固他魂魄的“锚点”,他费心费力笼络了那么多人,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为在这个残酷处处透露著危险的世界里艰难求生。
结果,刚刚站稳脚跟,有了足够能保住自己的能力,如今却被一只该死的畜牲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摧毁了。
叶阳怒火中烧,他从自己的杂物堆里翻找起能够以之制衡的宝物,污秽眼瞳使用次数只有三次他已经全部用完,无法再请出里面的青白巨手。
而他其他手段最多能打穿灭世级邪祟和灾厄,对付比祂们还要更高级別以上的神奇,想必作用不大。
毕竟他已经在蚩覎身上领教过神奇有多强!
一缕分魂意识的蚩覎,没晋升等级前就已经那么难对付,哪怕拉入梦境空间都无法困住对方,那魂魄齐全,全盛状態的另外其他神奇,他得耗费多大的代价才能对付?
届时,他的领地只怕会千疮百孔,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必须速战速决,且直接碾压敌方。
他能感受到夏州人异变的躯壳,还没彻底变成无法拯救的邪祟体,只要他速度够快,或许这些异变的人仍有一些生机!
叶阳脑袋快想得爆炸了,他要怎么做,又该如何向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傢伙们发出不可靠近东荒原夏州庇护地的警告?
叶阳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捋清自己脑子里的混乱思绪,从中搜寻出有效的手段。
就在黑蛟把夏州庇护地一半的人族侵蚀感染成怪物时,叶阳总算想到了一个有用的办法。
这还是晋升过后,他在系统面板的边角下看见的一行小字提示。
他不確定自己这个办法会不会给自己引来更大的麻烦,但这是他目前最有可能瞬间杀死面前这只神奇的办法。
系统,给我解除隱藏本体!
话音落下,系统页面由原本的健康顏色,逐渐变得猩红一片。
那猩红的顏色仿佛能滴出血水来。
隨即,三个大大的感嘆號弹出。
几行猩红字体也隨之一一浮现。
【解除隱藏本体需扣除一千万生命力灵气点,维持时限一小时,是否解除?】
【解除隱藏本体,有50%会引起东荒原深处大恐怖的注意!】
【宿主需谨慎选择。】
【是否解除,是/否】
叶阳毫不犹豫立刻选择了是。
选择过后,猩红字体系统面板凝滯了两秒钟,紧接著咔嚓一声碎裂!
无数暗红能量从系统面板碎裂的缝隙里疯狂地涌了出来,数量多到整个庇护地上空都被暗红能量给覆盖住了。
而那些暗红能量析出之后,全都钻入了叶阳的神树本体內!
这股磅礴力量的衝击,直接將步步靠近的异变人族和那只黑蛟神奇,直接衝散出百米之外。
异变人族四仰八叉,躺倒一片。
被冲飞的黑蛟神奇,直接傻眼。
祂顶著左侧脑袋上的一只角,脑袋微歪,竖立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棵气势突然大变的神树。
“昂?”祂人性化地发出一个音节,然后甩了下尾巴,竖瞳逐渐睁大。
等等。
等一下!
面前这棵神树是怎么回事?
两息前,这树的气息就跟路边的蚂蚁一样,孱弱无比,祂隨手一捏就能直接捏死了。
可现在祂感觉祂不仅不能捏死对方,位置还倒了过来!
似乎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祂就会神魂泯灭,消失在这整片天地之中。
黑蛟神奇不可置信地发出蛇信子的嘶嘶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祂身上怎么会突然涌现如此强大的力量?”
“吾不相信,这肯定是假的!”
且这股力量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倍增加,增长速度看得黑蛟神奇都麻木了,祂甚至忍不住幻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否则,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在祂眼前。
黑蛟神奇又麻木又呆滯。
哪还有之前那副阴狠贪婪,时不时就发出桀桀笑的表情?
面对生死危机,面对大恐怖,祂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哪怕只有0.01的概率逃离这个世界,祂都会毫不犹豫逃跑,甚至脱离本体躲入时空裂缝里不出来。
就算付出自己大部分的生命和力量,也在所不惜。
可黑蛟神奇在面对这棵不合常理到无法想像的强大神秘时,祂脑中唯一的想法只有。
“如果可以,吾想死得不那么痛苦一点。”
“若还有下辈子,吾会躲避所有和神树有关的存在。”
“吾,踢到铁棺材板了。”
关於黑蛟神奇內心的心理活动,叶阳毫无所知,他现在只有一种感觉,爽,巨特么的爽。
爽翻天了!
他从没感觉过自己的灵魂与神树本体那么契合,就好像这个本体天生就和他镶嵌在一起,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非是他后天穿越进来所占用的!
许许多多暗红色能量体全部涌入他的身体后。
叶阳忍不住舒展起自己身上所有的树枝。
“沙沙”
“沙沙沙…”
树叶散发出淡绿色的光晕。
而后,那些围绕在整个夏州庇护地外的浓鬱黑雾,剎那间陷入停滯状態,接著就爭先恐后地往四面八方散去,就好像有什么专门克制他们的恐怖东西诞生了一样。
所有隱藏於黑雾里的邪祟和灾厄,也皆被叶阳扩散出的那股无形磅礴能量震死,这一死,就死了一大片。
尸体的密密麻麻程度,就连驻守在夏州庇护地外的武者们,都看得一阵胆战心惊,心跳加快。
“我靠!”武者们没有预想之中的欢呼和惊喜,他们全都大惊失色起来。
“这这…这都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全死了?”
“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啥?”
武者们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有些恐惧的伸长了脖子瞪大双眼往黑雾里瞧。
“你们快看,庇护光圈外的黑雾,好像散了啊!”
“真真真散了,我的祖树啊,黑雾居然散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夏州武者们吵吵嚷嚷一大片。
而临近夏州庇护地的一些人族城池,也看见了黑雾一瞬间退散的一幕,城里的人族纷纷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揉搓起自己的眼睛。
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真…真散了。”
“发生了啥?”
“黑雾散了!”
“我的老天爷,这啥情况啊?”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百姓们惊呼连连,既害怕又恐惧。
“会不会是什么大恐怖要出来了?”
“我从小就听到过一个传闻,东荒原沉睡著一个能够灭世的大恐怖,听说只要他从沉睡中醒来,我们整个七州都会化作人间炼狱!”
与城內百姓与武者大相逕庭的是,驻守在人族城池里的天命树与天命师,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视线投向遥远的远方。
片刻过后,天命树控制不住抖动起枝条,发出了源自於生命本能的灵魂呼唤。
恭迎祖树回归!
恭迎祖树回归!
恭迎祖树回归!
守著天命树的城主们,仿佛也受到了牵引,扑通一声跪在天命树底下,闭上眼睛默念恭迎祖树回归。
儘管他们不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