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夫妻俩抱著孩子,跌坐在捲缩成一团,怀中的孩子脸色通红,已经烧得有些意识不清醒。
“爹,娘。”
三岁孩童沙哑著嗓音断断续续说:“我、害怕,这里好黑呀,我想回…家了。”
男人抱紧老婆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他猛地一把推开抱在怀里的两人,提起砍柴刀大叫一声,朝最前方的那半边人皮鬼衝去。
“相公!”女人瞳孔收缩,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將抱在怀里的孩子放下,捡起脚边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咬咬牙,她转过身扑向身后追隨而来的另外半边人皮鬼。
他们可以死,但他们想给自己的孩子爭取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砰!”
“砰!”
夫妻俩被分裂成两半的人皮鬼抽打甩飞,砸向街道两旁的房屋墙面,传出骨头碎裂的响声。
一息后,生死不知。
三岁孩童颤抖著轻声呼唤起自己的父母,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而此时,两只分裂开的人皮已经站在了孩童的前后不远处。
祂在向孩童步步逼近。
半边脸的口中,涎液滴滴答答从嘴角处流淌落下。
昏迷过去的女人挣扎著醒过来,女人试图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爬向街道中间,她咽下嘴里腥咸的血液。
“孩…孩子。”
谁来救救她们?
来个人救救她们吧,为此她愿意献上一切,哪怕来的是更强大的邪祟,她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和魂魄。
“嘻嘻嘻。”
人皮鬼嬉笑著抬起手,满是皱纹的手掌落到孩童的脑袋上。
祂提起瑟瑟发抖的孩童,一前一后扯住孩童的脑袋和双腿,欲將孩童分食。
忽然!
无数道空间裂缝出现在街道的每一处角落里,裂开的空洞內衝出数不清的黑色树枝与诡异藤蔓,犹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刺穿人皮鬼分裂开的两具躯壳!
原本黑沉沉的无妄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去所有黑雾。
接著,点点绿色光芒从空中坠落。
所有被绿色光点触及到的中高等级邪祟,皆被当场蒸发,化作飞灰消散於天地间。
邪祟群来不及发出惨叫和哀嚎,便与世长辞,神魂泯灭。
绿色光点降落在两面墙角下昏迷不醒的夫妻身上。
十个呼吸后,夫妻俩撑著墙面从爬起来,不可思议的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我没死?”
“我记得我被贯穿了心臟。”男人抬手抚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除了衣服有个破洞以外,就没有別的了。
女人抚上自己的脖子。
“我脖子上的致命伤口也没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疑惑了一小片刻,夫妻俩连忙冲向道路中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孩童,他们一把將孩童抱入怀,眼泪止不住从眼眶里流下。
“太好了,我们没事!”
说完,女人查看起孩子全身上下没从他身上发现伤口,夫妻俩大大鬆了口气。
“咱们快回去吧,在外面不安全。”
男人出声提议。
“先等等,相公你快看天上。”
一直关注自己老婆孩子的男人,闻言下意识仰头,朝天空望去。
只见无妄城半边天空上,犹似清澈的湖水般,倒映出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虚影。
无数绿色光点从大树虚影上簌簌落下,这一幕落在夫妻两人眼中,是那般的梦幻又神秘,圣洁却又诡异。
“爹,娘,好大的…树呀。”孩子吮吸著手指,呆呆仰望天空上的倒影。
夫妻俩震惊莫名,大张著嘴巴,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直到他们圈起来保护在中间的孩子,说出那一席话,这才大梦初醒。
“…是祂救了咱们。”
“追著我们一家三口的邪祟,是祂杀死的。”
夫妻俩一前一后將压在心中的猜测脱口而出,末了互相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双方眼底的感激。
隨后,他们一左一右扑通跪倒,轻按著怀里的孩子跪了下去,朝天空上的大树虚影,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躲在暗中一直观察他们的一家四口,犹豫著打开一道门缝,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去接住那些飘落的绿色光点。
光点没入指尖,温暖感从手指蔓延到四肢百骸,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充沛全身,阴冷和湿重感退去。
“咔嚓!”
门被大力打开,一家四口衝出家门,沐浴在绿色光点下,他们每个人的的脸上,都长满了发脓溃烂的血疮。
更多绿色光点没入他们身体后,脸上的血疮肉眼可见的消退,腐烂褪去,新生的肉芽覆盖破烂的皮肤表面。
“好了,我好了。”
“我…我的脸好了!”
“我也是!”
一家四口喜极而泣,互相拥抱著低声泣哭,边哭边抚摸起各自的脸庞,看见她们长好的脸颊,抹去眼泪,学著夫妻俩跪在地上。
万分虔诚地感谢起天空上那棵巨大的大树虚影。
与此同时。
四处寻找线索的十几头神奇,也感受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动不了了!”
“好强大的威压!”
好几头神奇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想看一看带给他们压迫的强大存在,到底是什么。
“…圣境树?”
“不对,圣境树达不到这么庞大的尺寸,且圣境树虽强却也不可能让吾等全陷入无法动弹的境地!”
“那並非圣境树!”
不是圣境树,那还能是什么?
神奇们不禁晃神,祂们不敢窥视太久天空上的大树虚影,因为祂们觉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肉体很有可能承受不住威压直接爆炸。
届时,神魂受损又失去肉身,祂们哭都没地方去哭。
“该死的,你们谁有传送法宝?”
“这里不能待了,要赶紧逃离,否则吾等將大难临头!”
“传送法宝被限制了,用不了!”
“什么,传送法宝也用不了?”
“那完了。”
“等死吧。”
说是那么说,但神奇们仍旧不甘心,祂们拼命挣扎,千方百计想要挣开禁錮他们身体与神魂的威压。
可这一切都成为了徒劳。
当一个又一个空间裂缝出现在他们的左侧右侧与脑袋上方时,神奇们便知道自己要完犊子凉凉了。
小半炷香后。
“刷刷刷刷…”
从空间裂缝五里衝出来的黑色树枝和诡异藤蔓,刺穿了神奇们的躯壳,搅碎祂们的神魂。
很快,无妄城城內神奇就只剩下最后一两头,祂们依靠著身上坚硬的躯壳,硬是坚持了几十个呼吸,可空间裂缝里蔓延出来的树枝藤蔓太多了。
饶是祂们有再坚硬的躯壳,也终究有被刺穿之时。
这一夜,前来七州界的所有神奇,一个不落,死了个乾乾净净。
而躲藏在狭小空间里的无妄城百姓,不受控制地离开自己躲藏的地方,走到街道上,沐浴起那一片绿色光景。
他们也全看到了天空上的巨大大树虚影。
有人抱住自己的亲人,埋头痛哭。
有人表情麻木地去翻找倒塌房屋里压著的亲人。
玄天殿眾殿主停下斩杀邪祟的动作,亲眼目睹最后一批邪祟死在绿色光点下,神情恍惚起来。
“玄清,玄明。”
“难道这也是祖树大人的能力之一吗?”
“无妄城上空的大树虚影,想必便是咱们祖树大人的本体了吧,真壮观啊。”
白鬍子老人轻甩浮尘,忍不住夸讚:
“虽然不太看得清楚大致轮廓,但祖树大人的神躯,真令人惊嘆,不论是那些垂钓在树身上的丝线,还是刻印在躯干表面的纹路,全都是我不曾看见过的东西。”
“是啊,咱们玄天殿圣境树的本体,都没祖树大人一根枝条大吧,这简直闻所未闻。”
玄清子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毛笔,刷刷几下在羊皮纸里画出了一个大树虚影的轮廓。
嘴里喃喃自语:“画下来,必须画下来,这一幕可不常见吶。”
旁边玄明子瞅了一眼玄清子的东西,眼皮突突突狂跳。
“我去,你这画的什么鬼玩意,也太丑了,还不如让老夫来!”说罢,从玄清子手中抢过毛笔,在羊皮纸上大手一挥。
一棵与几无妄城上空大树虚有几分相似的树木出现在羊皮纸上。
“不错不错,看来老夫的画功在整个玄天殿,无人匹敌!”
大殿主把手上提的长剑,收入剑鞘,说道:“召集所有天命师集合,危机已经过去,我们该做自己的事情了。”
各殿主頷首,脚尖一踏,身形朝四面八方飞去。
分散在无妄城四面八方的一眾天命师,皆收到了集合的秘法传意,立刻朝著无妄城中心地带集合。
他们有人身上受著重伤,就剩一口气。
若非那些绿色的小光点,早早便咽气了。
如今有了那些小光点续命,虽然恢復的差不多却仍旧不能下地行走,只能靠同伴背著往聚集地前行。
眾多天命师背后,跟著一群小尾巴。
普通人们互相搀扶,路过一间又一间如同废墟般的房屋,小心翼翼朝前面行走。
偶尔路过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就会上前查看还有没有气息,如果发现他们没有了气息,就会站起来跟隨大家一起离开,若还有气息就会自动把人背在背上,带著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