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望著满脸惊疑不定的八名侍从,嘴唇动了动。
他脱口而出道。
“那就敲响天钟吧。”
隱藏在暗中的武师境界死士,接收到命令,当即爆发气血之力。
从城主府屋檐顶部向帝关城中最高的建筑“顷天塔”,奔跃而去。
片刻。
“咚——!”
洪亮的钟磬声在整座城池上方响起,钟声从顷天塔向四周扩散。
歌舞昇平的亭台楼阁,醉酒把欢的宅院府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打破。
入睡的人也被惊醒了。
“这是什么声音?”
“钟声吧。”
“奇了怪了,谁三更半夜敲钟啊?”
“夫人,这钟声不对,咱们先起来看看外头什么情况。”
夫妻俩披了件外服,趿上鞋走到院外。
他们弯腰凑近院大门,眯眼朝门的缝隙往街道外瞧去。
只见,便见往日还算平静的街道上,行人脚步仓促,匆匆往前。
好几辆马车载著家当驶往后城方向,有些货物,被从顛簸的马车上滚下来。
前头驾车的车夫不管不顾,一刻不停地继续朝前赶路。
隔壁的院子大门被一位八十岁老翁打开。
老翁背上背著行囊,腰间斜掛著个脑袋大白色的麻布袋。
“乖孩子別出声。”老翁把两名六岁的孩童推出街道,反锁上门。
两个孩子都很乖。
没问自己爷爷为什么要大半夜背上行囊离开家。
他们很懂事,知道现在不该多问,只需要听从安排。
老翁带著两孩子路过夫妇俩的院门前,脚步略微停顿了下,最后,他靠近木门对里头的人小声说。
“如果不想死,那就带上家里所有的净土和乾粮,立刻前往帝关城后城门。”
“我知道你们在门后面,也知道你们能听见,再多的解释我就不说了。”
话落,老翁牵著两个孩童大步流星离去。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
內心渐渐升起恐慌。
“相公,我们?”女人嗓音微颤。
男人拉住女人的手,严肃说道。
“听刘大爷的,咱们把孩子叫起来,將家里的净土和乾粮全带上,立即去后城门,速度要快!”
像夫妻二人一样匆忙收拾行囊,拖家带口离开家门的人。
此刻正在帝关城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发生。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赶往后城门,帝关城开始乱了。
杀人放火,劫掠钱財。
恐慌终於在这座屹立了几百年的大城池里,缓缓蔓延扩散。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哀嚎惨叫声便在一些街道上连绵不绝。
两刻钟后,前往后城门的人群,数不胜数,想从后城门离开的人群,都排成了一条条冗长队伍。
城主与十位天师,相聚於城中最高建筑顷天塔。
他眺望著下方的混乱场景。
眼神无悲无喜。
“这座城,最终还是要毁在我手上啊。”他嗓音淡然,仿佛不是帝关城的城主,只是城內的一位普通看客。
十位天命师相覷无言两息,面色阴沉道:“肖城主,您確定要那么做吗?”
“这个决定,未免有些过於草率和不计后果了。”
“是啊,您明明可以…”
肖城主笑了笑,打断天命师后续想心的话。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將酒杯置於顷天塔外,轻声:“你们比我清楚,天钟敲响意味著什么。”
“在你们十位天师都要求我敲响天钟的那一刻,这个决定便已在我心中落实。”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帝关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城主把酒杯收回来,將杯中的酒一饮下肚。
“其实,这样也挺好!”
十位天命师欲言又止。
最后纷纷朝肖城主拱手作揖,异口同声说:“肖城主大义!”
“好了,各位也该离开了,龙抬城这几年与帝关城关係来往密切。”
“各位若是过去,想必城主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各位安排好適宜你们的职位。”
肖城主摆摆手赶人。
“走吧,都走吧!”
十位天命师最后深深望了肖城主一眼。
隨即转身离开顷天塔,往后城门方向飞跃而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支丧葬队自黑雾中走出,敲锣打鼓一步步靠这座几百年屹立不倒的城池。
纸钱拋洒,笛声开路。
被八个人皮纸人抬著的一口白棺稳稳噹噹地破开城池外围的邪祟大阵法。
咚咚咚…
鼓声穿破层层黑雾,狠狠撞击在帝关城的金色光圈上!
光圈剧烈晃动。
仿佛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城墙边缘的灵田瞬息化作焦土,灵植蒸发。
上等灵田竟在一瞬间,成了无法耕种的废弃土地。
往日能开闢小型庇护地的灵植,也没能抵抗住灭城级灾厄撞击引起的波盪,直接枯败坏死。
感受最深的,是即將准备从后城门离开的帝关城百姓,他们亲眼目睹灵田被毁,灵植枯死。
霎时,大家內心的恐慌被放到最大!
后头的人推挤著前面的人,想更快地离开城门,从而涌入无边无际的黑夜,寻求最后的生机。
结果便是,慌乱离开城门的人,忘了使用净土画圈,亦或踏出了净土圈子以外的地方。
直接就被隱藏在黑雾里的邪祟撕成碎片,化作股股红雾!
腥臭的血腥味在前方蔓延开。
后面慌慌张张准备迈出去的人,见此一幕被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连忙取下腰间挎著的麻布袋,向庇护圈外的土地,撒出净土。
隨即,才咬紧牙关从庇护光圈里踏出,身形彻底被黑暗笼罩。
无人知晓前头有多少人平安成功离开了城池,也没人知道帝关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百姓们不敢停下脚步。
只因为他们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身后灼烧著他们的背部。
第六感疯狂提示著他们。
快走。
快走啊。
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而此时,那十位离开顷天塔的天命师,也成功赶到了后城门。
他们从怀里取出一瓷白的小瓶子,拔开瓶塞,將里面的灵泉饮入口中。
隨后,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头顶飞跃出帝关城,没入城外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看见了他们。
不由纷纷惊呼出声:“天命师!”
“七、六、九、十。”
眼尖的一个百姓抬手一数,震惊地张大嘴巴。
“天啊!是十位天命师,他们居然也在往城外逃,帝关城今夜怕是、怕是要真的…”
“灭城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
帝关城的巨大庇护光圈,再度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撞击!
神圣的金色光圈剧烈晃荡过后,亮度竟骤然减弱。
无论是城外还是城內的百姓,此时此刻,全都注意到了这个恐怖的画面。
“庇护光圈又被攻击了!”
“光圈没有之前亮了,攻击庇护光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快快。”
“我们得儘快离城。”
“跑慢了绝对会死!”
……
“原来,攻城的是灭城级大灾厄啊。”
肖城主远远眺望著城门处的丧葬队伍感慨出声。
“看方向,这群畜生似乎是从东荒原来的,东荒原那边的庇护地应该已经被全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