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男孩的这句话瞬间让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祖国人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刚才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像是被人一巴掌拍散了。
梅芙在后座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打开车门直接跳进雪地里。
只有李英杰知道兵男就是这种风格,他也早料到兵男可能会这么说。
因为李英杰知道兵男的价值观。
兵男欣赏的是那种老派的,有阳刚之气的、成熟內敛的男人,而不是阿祖这种穿著紧身制服披著星条旗披风、用他的话说“花枝招展”的类型。
所以李英杰赶紧替阿祖解释。
“当然没有开玩笑。祖国人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超级英雄。你不要看他穿成这样,这完全是为了配合沃特公司的宣传。其实他本人是个很成熟、很勇敢的人。”
士兵男孩从后视镜里瞥了阿祖一眼,嘴角那个嘲讽的弧度稍微收敛了几分,但眼神里的怀疑还没有完全消退。
“成熟?勇敢?就他刚才那个样子,被我多说两句就垮著张脸,跟被抢了糖果的小孩似的。成熟的男人不会因为別人几句话就露出那种表情。”
阿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李英杰替他开了口。
“那是因为他在乎你的看法。他在沃特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露出过那种表情。你是第一个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士兵男孩沉默了。
他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针叶林,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摩挲著那个蓝牙音箱。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我以前想过,如果我有孩子,我希望他是个真正的男人。不是那种靠吹嘘和粉丝过日子的花架子,而是能扛得住事、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的硬汉。”
李英杰从后视镜里看了士兵男孩一眼,语气平稳而认真。
“他扛得住事,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如果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你会发现他比你想像的更像你。”
士兵男孩没有回答,他仍然看著窗外,但他的坐姿比之前鬆弛了几分,那个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阿祖仍然坐在副驾驶座上,背脊仍然笔直,他轻轻瞥了李英杰一眼,传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时车子开过一个小镇,公路边出现了一间老旧的酒吧。
招牌上那行俄文被积雪压得歪歪斜斜,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停著几辆沾满泥浆的卡车。
士兵男孩盯著那间酒吧看了2秒,忽然喊了声停车。
李英杰把车靠边停下,转头问什么事。
士兵男孩推开车门,眯起眼睛打量著酒吧门口那串闪烁的霓虹灯,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一杯了,时间不急的话,陪我去喝一杯。”
李英杰看了阿祖一眼,阿祖微微点了下头。
於是几人拉开了车门,反正暂时没有追兵,边境接应那边也不急。
四人走进酒吧。
暖气混著伏特加和烤肉的气味迎面扑来,角落里一台老旧点唱机正在放一首俄国老歌,几个卡车司机模样的男人坐在吧檯边,看到四个陌生人进来,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四人刚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周围那些醉醺醺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几个穿著沾满机油工装裤的卡车司机靠在吧檯边,用那种不加掩饰的打量眼神扫过他们四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脸,嘴里嘟囔著俄语,语气不善。
士兵男孩毫不在意地拧开伏特加瓶盖,给每人倒了一杯。
就在这时,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壮汉从吧檯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著半杯伏特加走到他们桌前。
他盯著祖国人身上那件深蓝色紧身制服和身后那面星条旗披风,嗤笑一声,用带著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朝吧檯边的同伴喊道:
“嘿,看看这个傢伙!穿得像个杂技演员,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美国队长?还是从马戏团跑出来的小丑?”
这傢伙明明可以说俄语,却故意用英语说,很明显,他看出来了几人是外国人,所以故意讽刺他们。
他的同伴们发出一片粗鲁的鬨笑。
李英杰也无奈笑了笑,这些傢伙不知道是喝酒喝昏了头了,还是真不认识祖国人。
你们这不是厕所点灯——找死么?
祖国人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那个微笑还掛著,但眼眶里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红光。
士兵男孩放下酒杯,看了阿祖一眼,然后转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俄国壮汉,用沙哑的俄语说了句什么。
那个壮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指著士兵男孩的鼻子骂了几句俄语脏话。
士兵男孩嘆了口气,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一拳把那个壮汉连人带酒杯揍翻在地。
那几个壮汉见同伴被揍翻在地,愣了一下之后纷纷起身围了过来,嘴里骂著俄语脏话,有人顺手抄起了吧檯上的空酒瓶。
士兵男孩连眼皮都没抬,把杯子里最后一口伏特加灌下去,然后站起来。
第一个衝上来的壮汉挥拳砸向他的脸,他侧身躲过,一拳砸在对方腹部,壮汉弯著腰跪倒在地。
第二个举起酒瓶砸过来,他抬手握住瓶底,把酒瓶从对方手里抽走放在桌上,然后用同一只手抓住对方的领口轻轻一带,壮汉整个人被甩出去撞翻了隔壁的桌子。
第三个、第四个,他几乎是用同样的节奏处理——闪避、反击、击倒、收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控制在刚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但又不会致命的范围里,像是在用最小的力气完成一套烂熟於心的动作。
不到片刻,几个壮汉全部躺在地上哼唧著,吧檯边的其他卡车司机没有一个再敢起身。
士兵男孩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伏特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刚打翻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杯酒。
“现在可以安静喝酒了。”
他放下酒杯,转向祖国人,那双刚从冰层里挖出来的灰蓝色眼睛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打量著对方。
“刚才那傢伙说你穿得像杂技演员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祖国人微微一愣,隨即如实回答。
“我想用热视线把他切成两半。”
兵男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没动手。”
阿祖沉默了片刻,说了实话,“因为你在,我不想在你面前显得太衝动。”
士兵男孩放下酒杯,看著阿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一点还行。”
他顿了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伏特加灌下去,“不过你那身制服確实很丑。回去之后换一套。”
他站起来朝吧檯走去,似乎打算再拿一瓶,从阿祖身边经过时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阿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嘴角那个微笑重新浮现,这次没有被任何东西压住。
就在这时,阿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接听,脸色在几秒之內从微醺的鬆弛变成了紧绷的阴沉。掛了电话之后,他转向李英杰。
“莱恩那边出事了。他失手伤了家里的保姆,现在已经逃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需要立刻赶回去。”
李英杰放下酒杯。“要紧吗?”
“他从来没有伤过人。”阿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某种努力克制的焦躁,“他一定是嚇坏了。我得找到他。”
“那你赶紧去吧,儿子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李英杰的语气很稳,像是在帮他把乱成一团的思绪一件件理清楚。
阿祖朝几人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士兵男孩。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等我忙完再回来接你。”
士兵男孩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然后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阿祖转身推开酒吧的门,腾空而起,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在雪夜中迅速缩小成一个光点,朝西边的天际线飞去。
士兵男孩透过窗户看著那道逐渐远去的光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李英杰。
“他的儿子?所以我有孙子了?”
李英杰点了点头,“是的,你有孙子了。”
士兵男孩沉默了片刻,把杯子放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特么的,看来这40年,我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某种粗糲的、藏在脏话后面的复杂情绪。
他把酒瓶拿起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问道:“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那个女人怎么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