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世界从他脚下抽离了。
客厅、沙发、梅芙、托马斯,所有的一切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被撕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和空间的任何参照物。
他悬浮在一片由纯粹混乱构成的虚空里,这里没有任何有形的物体,只有一片氤氳朦朧的未知能量,就连光线都在扭曲,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呢喃、嘶吼,但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反而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裂隙。
在混沌的最深处,一道裂缝正在向他逼近。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它是以超光速跨越了某种不可度量的距离,从一个遥远到不属於这个维度的角落,在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完成的瞬间,拉到了他的瞳孔前。
仿佛宇宙另一边的东西,眨眼间就贴在了他的眼球上。
和这道裂隙相比,李英杰渺小如螻蚁,而裂隙之中,是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睛。
那只眼睛凝视著他。
瞳孔里翻涌著无穷无尽的蓝色火焰,火焰中映著无数条时间线的分叉、交织与终结。
每一个分叉里都有一个李英杰的倒影。
这些倒影有的在跪拜,有的在战斗,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刚刚出生…
那只眼睛同时看到了所有时间线上的他,並且在同一个瞬间里,对每一个他投去了同样的注视。
冰冷的注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冰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意义上的冷,他的存在被这只眼睛从所有可能的世界里同时审视、归档、標记。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一种蓝色的、冰冷的、带著无穷无尽诡计与变化的意志,正在试图从他的眉心渗透进去,把他变成某种他不再是他自己的东西。
李英杰想要抵抗,却毫无作用,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他身后炸开了。
整个混沌空间被这道金光撕成两半,裂隙和那只蓝色眼睛被硬生生逼退了一段距离。
金光落在李英杰身前,由於金光太盛,李英杰无法看清这金光的形状,但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像是一条他看不见的巨龙盘踞在他面前,將他挡在了身后。
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刻进他意识深处的意志。
“速去震旦。”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急速后退。
这片混沌空间在他周围飞速远去。
裂隙、眼睛、金光,全部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
…
现实中,托马斯正微笑著等待李英杰的反应。
李英杰念出那个名字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很短,短到梅芙甚至还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但托马斯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英杰的额头上,一道蓝色的光芒正在皮肤下面隱隱浮现,那是双头鸟印记,和他额头上的那枚一模一样的双头鸟印记,正在成形。
托马斯的微笑加深了一分。
计划正在完美实现。
虽然他无法镇压李英杰的精神意志,但“伟大的存在”可以。
他只需要引诱李英杰说出“伟大存在”的名讳,“伟大存在”就能注视到他,而只要被“伟大存在”注视了,他就会被神光沐浴为他们的同伴。
忽然,一道金光从李英杰的额头上炸了出来。
蓝色印记还没完全亮起,就被那道金光打得粉碎。
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在李英杰额前飘散了一瞬,然后被金光彻底吞没。
金光闪了一闪,化作一道金色龙纹,隨即隱入他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有零点几秒。
托马斯的笑容凝固了,他意识到了不对。
下一瞬,李英杰猛然睁开了双眼,对著被托马斯控制的祖国人发动了精神压制。
如此近距离的突然袭击,加上托马斯並没有防备,李英杰的精神压制起到了效果,托马斯的意识被压制住,他愣神的时间不到一秒。
但这对李英杰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李英杰左手从衣服內侧用念力唤出了钨针。
对付祖国人这种级別的防御,常规武器连挠痒都算不上,但钨不一样,这是极少数能穿透超人类致密皮肤的金属。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会选择製作钨针的原因。
钨针从祖国人的后颈刺入,精准地卡进了颈椎与颅骨之间的那一道极窄的缝隙。
针尖抵住了神经束,那是控制全身运动信號的中枢通道。
不需要切断,只要卡在那里,这具身体的四肢就会暂时失去控制。
祖国人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受伤的僵,是信號被拦截的僵。
肌肉还绷著,关节还锁著,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到不了任何一块肌肉。
李英杰甚至没有多看祖国人一眼,他直接启动超级速度,转身一把抱起梅芙。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將她紧紧护在胸前。
梅芙没有尖叫,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从他的眼神里已经读到了全部。
她用手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李英杰抱著梅芙撞碎了落地窗。
玻璃在十二层的高度炸开,碎片被夜风捲成一片反光的漩涡。
他没有往下坠,而是直接拔升,热视线在同一瞬间从瞳孔中爆发。
两道赤红的光柱划破曼哈顿的夜空,扫过悬浮在公寓外的那些飞行超人类。
不是点射,是横斩,从左到右拉出一道弧形的切割线。
站位最密集的那几个直接被衝击力掀飞,撞向同伴。
队形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没有回头看战果,径直衝出了包围圈。
怀里的梅芙让他的飞行速度打了折扣,但初代化合物的加持仍然让他的初始加速度超过了在场所有追兵的反应速度。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他身后急速缩小,他朝东边飞去。
正东。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绕路,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东旭国。
身后传来几声愤怒的吼叫,有机体破空追来的声音。
但李英杰已经把速度拉到了极限,隨著一阵音爆声响起,他突破了音速。
纽约的灯光在身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大西洋的黑色海平面在前方展开,像一面无边无际的镜子。
他在心里数著时间。那根钨针能卡住祖国人的神经多久,他没有把握。
一个被邪神选中的人,那具身体的恢復速度不能按常理估算。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短。
但至少现在,他爭取到了一个逃跑的时间窗口。
海风在他耳边嘶吼。
海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浪尖被气流撕成白色的碎沫。
李英杰已经飞了將近十分钟,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
他把梅芙往怀里又紧了紧,开始思考下一个落点,他不能一直这么飞,梅芙的身体受不了长时间的超音速飞行。
就在这时,梅芙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脸一直朝著后方,似乎看到了什么。
她凑到他耳边,海风把她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小…心!”
李英杰猛地回头,他看到了两架战斗机正在极速逼近!
是两架f-35闪电ii战斗机!
它们的机腹灯在夜空中像两颗冷白色的星,机翼下掛载的飞弹舱已经打开了。
不是警告飞行,不是拦截伴飞,是战斗姿態,飞弹舱全开,火控雷达已经锁定!
李英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沃特没有空军,但沃特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五角大楼的资產。
这意味著托马斯不打算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在精神压制被钨针卡住的那不到一分钟里,托马斯已经把追击命令下达到了美军层面。
两道尾焰在夜色中亮起。
aim-120空对空飞弹离开了掛架,拖著白色的烟跡朝他们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