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被两名侍女搀扶著去了偏殿的医馆。
李英杰本来想跟过去,但梅芙回头看了他一眼,用那种“我没事,你忙你的”的眼神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只好站在殿门口,目送她被扶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接著元伯便带著李英杰和昏迷的阿祖偏殿来到另一座偏殿。
这间偏殿不大,但挑高极高,穹顶上绘著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的位置在缓缓移动,像是有某种极缓慢的机关在驱动。
殿內没有椅子,只有几张低矮的玉案和几个蒲团。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图,是手绘的绢帛,画的是震旦全境和周边海域,笔触极细,细到海岸线上每一座哨塔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元伯站在地图前,背对著门口。
他微微抬了抬手,那身甲冑便自行散开又聚合到一个架子上,露出了里面深青色的常服,袖口绣著细密的云纹,精致而內敛。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蒲团。
“坐。”
李英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你的实力尚可,能顶住天基武器和核弹的追杀,还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
李英杰猛地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天基武器和核弹的事?”
元伯但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的从容。
“我自有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其实早在你出发之前,我便收到了指令,已在准备迎接你。”
李英杰好奇了:“指令?谁给你发的指令?”
元伯看了李英杰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到蒲团前,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正如同一尊殿中的雕像。
“我的父亲。”他说,“也是震旦国的主宰,龙帝。”
李英杰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从元伯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元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是这个名字本身,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抽屉。
龙帝。
中古战锤。
震旦帝国。
那个在战锤世界远东屹立了几千年、在混沌狂潮中始终未被吞噬的古老文明的主宰。
此刻,坐在这间绘著星图的偏殿里,面对著这个两招击败祖国人的龙子,他终於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东方国度。
这是震旦。
不是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的任何国家,而是战锤世界里的那个震旦。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龙帝的亲生儿子。
李英杰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
李英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不是提问,而是回忆。
“之前,托马斯,就是我的敌人,他引诱我说出奸奇的名字。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整个人被拖进了一个混沌的空间。
到处都是扭曲的光和影子,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眼睛,它在盯著我,我感觉自己要被它从里面往外翻出来。”
元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李英杰继续说,“一道金光从我身后炸开了。蓝色的东西被逼退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速去震旦』。就这四个字,像是直接刻进脑子里的,不是耳朵听到的。然后我就被弹回了现实。”
他看著元伯。
“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只蓝色眼睛,托马斯说那是奸奇。但那道金光,那个声音,我不確定。”
元伯听完,嘴角终於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著某种长辈式温和的笑。
“你进去的那个地方,叫亚空间。你看到的那颗巨大的蓝色眼睛,应该是万变魔君的眼睛。”他说,“至於你说的那道金光…”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李英杰额头上那道极淡的金色印记上停了一瞬。
“那道金色的龙影,便是我的父亲,龙帝。”
元伯顿了顿,主动继续说道:“其实震旦与奸奇的战爭,已经持续了数千年。”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段他亲身经歷过的漫长歷史,事实上,他確实亲身经歷过。
“奸奇用尽手段,从未能攻破震旦。但震旦也只能被动防御,始终无法根除他的渗透。数千年来,这场对峙从未真正结束。”
他看向李英杰。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托马斯,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该是奸奇在西方世界扶植的凡人代理人。你可以把那边发生的事情,具体与我说一说。”
李英杰点了点头。他从戈多金大学的精神控制装置说起,讲到托马斯如何利用精神种子一步步渗透沃特公司,控制星光、深海、艾什莉,然后是七人组,然后是祖国人,最后是整个沃特中高层。
他讲了全球通缉令,讲了天基武器,讲了那座被核弹抹平的旅游小岛。
他讲得很简洁,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元伯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点头,眼神里多了一层冷意。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西方那片標註著“外域”的广阔空白。
“奸奇这次用的手段,不是直接入侵,而是迂迴渗透。他扶植这个托马斯在西方世界建立傀儡网络,控制那边的凡人和军队,然后再利用那些凡人的力量来攻打震旦。一旦西方世界被他完全掌控,他就会从西方、从海上、从天外同时发难。”
他转过身,看著李英杰。
“数千年来,奸奇正面攻不破震旦。但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他想借凡人之手来打这场仗。”
李英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抬起头看著元伯,“按理说,奸奇率领的亚空间恶魔,应该比这些凡人强得多得多。为什么他反而退而求其次,用腐化过的凡人来组建军队攻打震旦?这不合理。”
元伯闻言,笑了笑。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手指在玉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两个原因。”
“其一,震旦数千年来,修习了一整套专门针对亚空间恶魔的秘法。那些恶魔在別处或许横行无忌,但在正面战场上遇到我震旦將士,討不了好。”
“其二…”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层深意,“你说的没错,凡人的军队在战力上远不如亚空间恶魔。但这个计划的关键,不在战力。”
“倘若你没有发现这个托马斯的谋划,倘若你没有逃出来將这一切告诉我,他大可以再隱忍数年。
数年之后,他积累的不是几个七人组,而是数十万、乃至数百万被腐化的超人类。到那时,他举整个西方世界的凡人力量,从天基、从海面、从陆地同时围攻震旦。而我们正面防线正在应付亚空间恶魔的衝击,两面夹击之下…”
他看著李英杰,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木头里。
“那震旦可能真的就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