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人推开七十二楼公关部玻璃门的时候,整个开放办公区的空气在几秒之內凝结了。
他穿著深蓝色紧身制服,披风垂在身后,金色短髮在日光灯下亮得有些刺眼。几个正在列印文件的员工抬起头,手指停在键盘上。
一个端著咖啡的实习生侧身让到走廊边上,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
祖国人很少亲自下到七十二楼。
他上一次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年多前,某个公关经理把一份新闻稿里的“超级英雄”写成了“超能力使用者”,第二天就被调去了阿拉斯加的分公司。
没有人知道那次调岗和祖国人有没有直接关係,但公关部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故事。
凯文是第一个注意到祖国人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
他下意识想把手机屏幕翻过去,但祖国人根本没看他。
那双蓝眼睛直接越过隔板挡板,落在靠窗工位上一个黑头髮的年轻人身上。
李英杰正对著显示器修改海豚海报的第五版更正稿。
深海的最后一封邮件里附了一份新的海豚吻部对比数据,参考文献三篇,表格配色依然审美灾难。
他听到由远及近披风擦过地毯边缘的细微悉索声,手指在键盘上停住。然后抬起头。
“jason。”祖国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七十二楼都听得见,“跟我来。”
李英杰锁掉屏幕站起来。凯文在他经过时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发生什么”——他只来得及微微摇头。
祖国人已经转过身,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电梯门打开。祖国人走进去,李英杰跟进去。门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头顶日光灯的嗡鸣和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
祖国人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最高层天台的按钮。
李英杰站在祖国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著他后脑勺的金色短髮,看著他肩胛骨之间那面星条旗披风的缝合线,看著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没有握拳,但也没有放鬆地张开,只是微微弯曲著,像在掂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电梯上行。
李英杰在电梯镜面不锈钢中瞥见祖国人的脸——没有微笑,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面对著电梯门,像是还没决定用什么方式来开始这场对话。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李英杰紧张。
如果是质问,至少知道对方在生什么气。
沉默意味著对方在等他先开口,或者更糟——不需要他开口,因为结论已经在了。
电梯停了。
门滑开。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灰色通道,尽头是一扇標著“天台出口”的钢门。
祖国人按下开门键,头也不回地朝通道走去,披风在后背轻微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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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门上没有锁。
祖国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英杰深吸了一口气,紧跟其后。
沃特大厦天台是一片开阔的混凝土地面,四周围著齐腰高的金属护栏,角落里堆著几组被防水布盖住的通风设备。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亮灰色地砖上,远处哈德逊河反射著刺眼的波光。
风从东边灌过来,在这个高度捲起披风下摆,吹得护栏上的缆绳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祖国人停在护栏前,背对著出口,看著下方缩小成棋盘的曼哈顿街道。
“认识你以来,我对你不错吧。”祖国人没有回头,披风在风里轻轻摆动,“我在飞机上救了你,给了你沃特的工作,给你卡让你隨意出入我的私人楼层,甚至还亲自去码头仓库救了你一次。我以为你懂什么叫忠诚。”
他转过身。
正午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热视线的红光,但比那不扩散的光点更让李英杰脊背发麻。
“然后我却看到你和我的女王在停车场接吻。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李英杰恍然明白过来,他终於知道祖国人恼火的原因了。
他在吃醋!
此时李英杰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只记得梅芙有个女朋友,是同性恋。
却忽略了原剧里一句话带过的一个背景设定——祖国人曾经和梅芙处过!
虽然两人后来分手了,但按照祖国人扭曲的价值观,他很可能会认为梅芙依然是他的人!
而此时祖国人的反应也正印证了这个推测。
灾难!
这绝对是灾难级的错误!
李英杰深呼吸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梅芙普通同事关係。”
“普通同事。”祖国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片放餿了的柠檬糖,“普通到嘴对嘴。jason,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他的语气没有提高。
但在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眼眶边缘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短促,克制,被压了回去,但那道暗红色的余韵在他虹膜边缘停留了几秒,恰好足够让李英杰看清他自己在那双瞳孔里的倒影。
“jason,”祖国人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到几乎被风颳走,但每个字都用力咬得发紧,“你是我很看好的人。但你现在让我很失望。”
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李英杰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压迫力从前方罩过来,他知道,这是祖国人即將动手前的徵兆。
李英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是即將面临死亡时的恐惧,但他还是硬逼著自己开了口。
“好吧,我確实有事情瞒了你,但那只是为了减少你的麻烦,我和梅芙確实在停车场见了一面,但只是为了完成一笔交易,仅此而已。”
祖国人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他凝视著李英杰好几秒,然后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嘴角拧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为了减少我的麻烦?一笔交易?你最好能说清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