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比任何肉眼可见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在一片空旷平坦有人值守的营地之中,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就这样彻底不见了。
这不是山贼掳人,不是野兽偷袭,这是一种完全超出常理、超出认知的诡异力量。
“梵天在上!”
“湿婆保佑!”
凑近的商队成员纷纷向自己的信仰发出了祈祷。
维杰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灰濛濛的天空,扭曲乾枯的怪树,死寂无声的山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再看向身边的商队成员,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被恐惧浸透的麻木,有人紧紧攥著手中的工具,有人低著头瑟瑟发抖,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自己。
再这样下去,队伍不用遇到什么险阻,自己就会先一步崩溃。
维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沉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语气,对著所有人高声说道:“收拾行装,检查车辆与货物,即刻出发。”
他没有说“我们会找到他”,也没有说“他会回来”,更没有说“我们会为他报仇”。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点,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多问。
整个商队在一种沉重到窒息的气氛中,缓缓收拾妥当,重新踏上了前路。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嘆息。
和前几天相比,队伍的气氛更加压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这一天白天,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商队就这样快速地向前行进,一路有惊无险,直到夜幕再一次降临。
夜幕一落,山谷中的温度骤降,阴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篝火被重新点燃,火光跳动,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
维杰明显感觉到,队伍的人心已经浮动到了临界点。
再像前两夜那样依靠普通轮值,已经无法安定人心。
一旦有人失控崩溃,整个商队会在这片幽谷里瞬间分崩离析。
虽然这样做似乎也能够完成维杰最初的打算,可现在未知的危险已经直接悬在头顶,隨时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现在他自己也是这根绳子上的蚂蚱。
维杰没有犹豫,立刻找到维兰德拉与目:“两位,连续的失踪与异象,已经让所有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夜不能再按照普通方式值守,必须由我们三人亲自带队,各领一组人马分时段全程巡视,只有我们站在最前面大家才能安心,才能稳住阵型。”
维兰德拉立刻点头:“现在这种时刻,我们三人就是队伍的支柱,只要我们不乱,队伍就乱不了。”
目也轻轻頷首,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我会以梵力加持篝火与营地,儘量压制邪祟侵扰……”
三人很快分配好值守时段,维兰德拉值守上半夜,目值守下半夜,而维杰被安排在中间班次。
安排妥当之后,维杰回到篝火旁,闭目休息。
也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明確职责之后稍稍放鬆,也许是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这一觉,他竟然睡得格外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爷,老爷,该您轮值了。”
是比姆的声音。
维杰猛地睁开眼,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依旧躺在米塔尔村安静的房间里,怀中抱著温软的玛雅。
可下一秒,阴冷的风,跳动的火苗,四周乾枯的树木与沉默的人群,瞬间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向营地中央。
最大的一堆篝火被照料得极好,不断有人往里面添入乾燥的木柴,火焰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光足够照亮营地內圈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熟睡的脸,每一辆停靠的车辆,每一头安静臥伏的牲畜。
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已经躺臥在地,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死寂般的“熟睡”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正睡著,又有多少人是在睁著眼睛到天亮。
维杰轻轻叫上比姆,带上分配的十余人组成临时值守小队,开始了今夜的巡视。
说是巡视,其实他们也不敢远离篝火太远。
他们只是守在篝火边缘,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四方,耳朵竖起,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响。
天空中的月亮,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將清冷而苍白的光洒落在山谷之中。
月光很淡,很冷,没有丝毫温柔,更像是一层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四周一如既往地死寂。
维杰站在火光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躺满一地的商队成员。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默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五……
他一遍一遍地数,一遍一遍地核对。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维杰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人数不对。
又少了两个人。
这一次,他没有像清晨那样立刻惊动所有人。
他很清楚,在这种极度脆弱的时刻,再一次高喊“有人失踪”,只会直接引爆所有人的恐惧,让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一旦混乱爆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维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目光在人群之中反覆搜寻,难道这两人躲在了自己视线的死角!
可无论他怎么看,就是不见踪影。
就在他缓缓站起身,准备不动声色地绕到营地外围查看的瞬间。
车辆围成的围栏外侧,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极其怪异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不是风吹草木声,也不是人的说话声,而是一种布料摩擦夹杂著粗重喘息的奇怪动静。
维杰瞬间警觉,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的坎达剑剑柄上。
他轻轻示意比姆留在原地接应,自己则压低身形,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靠近车马围栏之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探出头,朝著声音来源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气又怒,又惊又疑。
只见商队中失踪的那两名队员,正一前一后,赤身裸体,在围栏外侧的空地上围著一匹駑马做出极为齷齪不堪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