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全军覆稍有些夸张,至少维杰还很清醒。
但看四周一切如常,就好像维杰才是那个格格不入之人。
商队就这样启程了,甚至没有人再看向维杰,再看向这个名义上的商队领队一眼!
维杰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喊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被迷惑。
但他没有开口!
说实话,维杰有些茫然,要跟上去吗?
自己现在要是扭头就走的话,一人独自上路可能花个1天左右就能回到石桥处,然后独身一人回到米塔尔村。
遭遇到了这样的情形,相信也能说服婆罗祭司和罗什曼……
如果他们相信了,然后呢?
是呵令自己立马再度出发?
如果他们不信呢?
失去了耐心的婆罗祭司给自己施以更严厉的诅咒,然后剥夺神灵对自家领地的见证?
罗什曼恼羞成怒之下,纵兵摧毁村子?就像他一念之下隨手摧毁的另外那两个村子一样?
就算自己侥倖逃得一命,隱姓埋名,跑到別的地方积攒天赋点,然后成为一个半神武士之后又杀回哈拉帕城报仇雪恨?
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米塔尔村的玛雅、比姆,还有那些达利特们!
似乎只有待在家里的床上,训练场里,还有那口有著淡淡净水的水井旁,自己才会感觉到些许愉快吧!
维杰狠狠握拳,下定了决心。
『成功取悦自己』
『天赋点加1,剩余天赋点1』
系统你界定取悦的標准在哪里?
真搞不懂,这也叫取悦自己吗?
维杰哭笑不得,但这一打岔却让他立刻就摆正了態度,直面眼前的难题。
商队还有救吗?
眼见商队马上就要进入迷雾之中,维杰一咬牙,小跑跟了上去,一跳就跳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的人就好像完全地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他已经是被孤立和拋弃的那一个!
不过维杰立刻清晰地感觉到队伍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没有前几日那种急於求生的急切,就连駑马和驼牛也慢悠悠的,仿佛大家根本不愿意离开这片山谷。
这种状態持续下去的话,商队会怎样?
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手无意识地向后一甩,顿时摸到了一块寒冰。
对了!
亡者药膏!
维杰猛地想起了这个宝物,一时慌乱居然忘了这个!明明少城主说过,遇到危机的时候就取出来用!
维杰一拍脑门,急忙拿出黑檀木象牙盒。
盒子刚刚被拿出来,打开后暴露在空气之中的一瞬间。
一股幽幽澄澈的寒气,瞬间从木盒內部散发出来,定睛一看,盒子里静静躺著一汪无色似水非水,似冰非冰的膏体。
触手冰凉刺骨,却不伤人,只让人瞬间神智一清。
维杰轻轻伸出指尖,蘸取一点点药膏,那药膏在他的指尖,凝结成一颗圆润的湛蓝如泪的冰晶。
维杰先看向了比姆,伸出手將药膏在他眉心处一点。
只见冰晶在他脸上瞬间渗入,下一秒,比姆的眼珠子动了动,眼神就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看向了维杰,满脸的疑惑:“老爷?”
太好了!维杰握了握拳,果然有用!
那看来自己没有陷入和他们一样的状態,完全是因为亡者药膏放在自己身上。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维杰的激动与比姆的茫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姆缓缓摇了摇头,就好像刚刚睡醒一般,直到他看到自己的状態以及周遭的商队,这才惊呼出声:“湿婆保佑!我们怎么上路了?”
既然有用,那就先救一救!
维杰跳了起来,就想挨个施救,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之前纠结过的那个想法再度浮上心头。
只救上几个证人?
再好好构思一下说辞!
罗什曼好解决,大不了把家里的宝库分他一些……
拉著罗什曼就说再组商队,应该也能说服婆罗祭司……
那就又有时间了!
“老爷,老爷?”比姆惊恐地看著维杰,“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时维杰才发现,商队似乎偏离了沿河的小路,要朝著山谷深处走去!
马车突然又一顛簸,黑檀木象牙盒突然飞起。
“靠!”维杰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总算是抢救回来了。
落地之时瞳孔似乎已经被迷雾所遮挡的目。
明明药膏没有触碰到目。
下一秒,那双一直淡然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他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嚇,浑身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完全不属於他平日风格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惊惶,足以说明他刚刚被迷惑得有多深。
目几乎是本能地,从衣袍內侧掏出了全部隨身携带的法器。
数道纯净的白光,瞬间从法器之上绽放开来,光芒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紧紧加持在他自己身上,一层又一层,把他牢牢护住。
看得出来,这位梵奴已经被嚇到了极致,倾尽了毕生所学,只为在这片诡异之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靠!
维杰暗骂一声,既然目醒了,刚刚升起的些许齷齪也就不翼而飞。
总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见死不救的打算吧……
还得留著目做证呢!
维杰当下就走到队伍最前方,迎著所有人,將这抹冰冷挨个点在每一位商队成员的额头正中。
每被点中一人,那人身体便猛地一颤。
下一秒,那双呆滯的眼睛里,瞬间重新浮现出惊恐。
他们大口喘著气,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著这片死寂的山谷,看著身边的人,看著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很明显,从清晨醒来直到刚才,他们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被无形力量彻底控制,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大梦初醒。
恐惧,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维杰收起药膏,將它紧紧护在怀里,对著所有人厉声高喝:“返回大路,全速前进!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不要胡思乱想!跟著我,向前冲!”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人心惶惶。
跑。
拼命跑。
跑出这片山谷。
即便到了夜晚,恐惧依旧像鞭子一样抽打著所有人的神经,没有人敢说累,没有人敢提议停下歇息,所有人的精神都被死亡的压力压榨到了极致。
维杰站在队伍最前方,迎著漆黑的夜色与阴冷的风,高声下令:“今夜不休息!点燃所有火把!”
命令下达,全队响应。
数十支巨大的火把被同时点燃,插在每一辆牛车两侧,士兵手持火炬,在最前方开路,火光冲天,照亮了前方崎嶇的道路,商队在黑暗之中,像一条火龙,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终於,在天边再一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跑在最前方的维兰德拉,突然发出一声激动的嘶吼:“山谷尽头到了!”
维杰猛地抬头,朝著前方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之下,一座巨大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水流轰鸣,震耳欲聋,白茫茫的水汽升腾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在瀑布之下,一条清晰的道路横贯而过。
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