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方才听完镇元大仙那番话后,眼中掠过一道恍然之色。
“我懂了……所以小狸儿就是那遁去的『一』?”
“不错。”镇元大仙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小猫,便是这个『一』,那老龙活了无尽岁月,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玄机,是以才会应允敖丙拜入小猫门下。”
清风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师父,您的意思是……龙族之所以让敖丙太子拜狸儿为师,是因为看中了狸儿身上一线玄机?”
“正是如此。”
镇元大仙缓缓道,语气从容。
“如今天地劫运动盪,量劫的阴影已经笼罩四方,圣人们虽隱於幕后,却早已落子布局,各有算计,天庭、西方、截阐二教......各方势力也都在暗中筹谋,各自做好了打算,摆在龙族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应劫,要么避劫,除此之外,別无二路。”
他顿了顿,目光从清风明月脸上扫过,继续道:
“而那老龙选择让小辈拜入小猫门下,就是为了那一线生机。”
明月点了点头,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几分担忧:
“师父,那龙宫宴会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大能也察觉到狸儿的特殊?打狸儿的主意?”
镇元大仙微微闔目,沉吟片刻:
“恐怕到时候会有不少老熟人知晓那小猫的特殊之处,毕竟应龙那番安排並非秘而不宣之事,有心之人稍加推演,便能窥见端倪,到时候应当会有更多的目光朝五庄观这边投来。”
“这小猫著实有些出风头了,不过这些倒是无妨,起码在这地仙界之中,还不至於有人敢这般光明正大地招惹为师。”
毕竟他这位地仙之祖的面子,確实不是谁都敢拂的。
哪怕那些隱藏在幕后的目光再多,明面上,五庄观依旧是一处不容轻犯的清净之地。
然而,镇元大仙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不过真正让贫道担心的,另有其事。”
他抬起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內的重重墙壁,透过层层虚空,望向了极西之地。
那里云雾繚绕,金光流转,隱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圣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梵音裊裊,宝光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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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那两位圣人的道场。
镇元大仙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不容忽视的警惕。
看样子,他需要將那小猫藏得严实一些了。
等本尊闭关出来之后,確实要好好商量出一个合適的手段来应对。
不过就算如此,若是他们想要打这只小猫的主意……他的天地宝鑑也不是吃素的。
镇元子略一沉吟,隨即缓缓开口:
“罢了,方才为师所言,切不可传与那小猫知晓,更不可向外人吐露半分,免得引来更多窥探瞩目,在那小猫渡劫登仙之前,此事万万不可轻易道与旁人......你二人亦要潜心苦修,莫要懈怠,来日那小猫若真遇到什么难处,说不定还需你二人出力相助。”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弟子遵命!”
......
五庄观后山,云气悠悠,繚绕在青石崖畔。
自东海龙宫一行归来,陈狸便一直猫在崖边那块巨大的青石上晒太阳。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把石面晒得温热,趴上去正好。
至於为什么选择这里?
原因很简单。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片后山的风景,且灵气清幽,最宜静心调息。
此时,陈狸蹲坐在青石上吐纳修行。
一缕缕金色的光丝从阳光中剥离出来,如一根根小猫条,钻入他嘴里、全身毛孔里,还有~咳咳。
良久,陈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喵~”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然后將两只前爪向前伸展开来,圆圆的屁臀高高翘起,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陈狸感觉精神百倍,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胃口大增。
现在就算是一盆小鱼乾,不对,是一池塘的小鱼乾,本喵也能一口吞下!
“喵?”
不过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陈狸重新安静下来,仰头看天,做出一副猫猫思考状。
“唳——!!”
这时候,一只仙鹤恰好从他头顶飞过,发出一声悠远清亮的鹤鸣。
此时的陈狸心中有一个疑惑。
他发现自己回来之后,体內的灵力增长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
这让他既欢喜又困惑。
他想过是那枚先天水灵珠的缘故。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主动去吸收水灵珠的力量。
何况他平时吐纳修行的时候,灵力的增长按理说不该有这种“九十度爬坡”式的速度。
不过暂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既然灵力的增长不是坏事,那就先好好利用这个势头,爭取早日突破。
一旦突破,就距离炼虚合道不远了。
到时候本猫登仙,就只差临门一爪了。
想到这里,陈狸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髮,正准备从青石上跳下来,去找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山腰处传来,带著几分焦急和慌乱:
“你们不要再打了!小雀儿,阿黄!你们別打了!”
陈狸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接著他循声望去,只见枕山正在方的山坡上快步跑动,脸上儘是焦急之色。
他似乎在追著什么,一边跑一边朝半空中挥著手。
陈狸的猫眼微微眯起,顺著枕山的目光往上一看。
半空中,两道灵兽的身影正在对峙。
一只他认识,是之前的那只红顶小雀。
而另一只,陈狸倒是没见过。
那是一只体型颇为壮硕的黄顶仙鹤,身长丈余,通身霜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黄顶仙鹤?
陈狸眨了眨眼睛,心里生出一丝好奇。
他见过的仙鹤都是红色头顶的,这只怎么是黄的?
难不成是血脉比较特殊?
就在陈狸琢磨这个奇怪问题的时候,半空中的战况忽然加剧了。
那只黄顶仙鹤率先发难,一声清亮的鹤鸣刺破长空。
它双翅猛地一振,翅边黑色的飞羽如利刃般翻出。
数十道锋利的风刃便呼啸而出,裹挟著猎猎风声,破开层层云雾,直往红顶小雀劈了过去。
红顶小雀也不甘示弱,尖声啾鸣,周身轰然腾起更猛烈的烈焰。
火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奔涌而出,瞬间炸开成一团团赤红色的火浪,层层火浪迎面撞上袭来的风刃,在半空中激起一连串的爆裂声响。
风刃斩碎焰浪,烈火又缠裹劲风。
一时间,半空中风火交织,热浪卷著碎风席捲崖畔。
灼人的热气滚滚扩散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下方的几株灌木被热浪一燎,叶片迅速捲曲发黄,冒出几缕淡淡的青烟。
枕山见状,脸色顿时大变。
要是按照这个趋势打下去,这后山的草木怕是要被殃及不少。
而且这片区域离灵药园不远,万一那风火波及到那些珍稀的灵药......
他正要再开口劝阻,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寒凉水汽从身侧席捲而过。
那水汽铺天盖地而来,在半空中轰然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漫天水雾朝著风火交织的中心压了过去。
水雾所过之处,燎原的烈焰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与此同时,火光迅速熄灭,灼热的气浪被寒凉的水汽压製得无影无踪,化作裊裊白烟升腾而起。
繚绕的热风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那道寒凉的水流並未就此停止,而是灵活地朝那两只飞禽卷了过去。
水柱在空中一转,精准地裹住了黄顶仙鹤和红顶小雀。
那两只飞禽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流兜头淋下,瞬间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二鸟的羽毛被水打得贴在了身上,狼狈地拍著翅膀落到地面,羽毛上还滴答滴答地淌著水。
枕山看得一愣,然后转头望向水流袭来的方向。
只见陈狸蹲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头顶悬著一枚水蓝色的珠子,正散发著淡淡的温润光芒。
“喵!!”
陈狸对著那两只落汤鸟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
你们这是要干嘛?
打架就打架,闹出这么大动静干嘛?
烧坏了花花草草怎么办?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盘?
要是真烧起来了,等会儿惊动了大仙,我看你们两个怕不是要被燉了煲汤!
枕山见状,连忙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和感激:
“狸狸!原来是你!还好你出手了,不然真让它们继续打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陈狸將头顶的水灵珠收了下来,用爪子拨了拨,让它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他甩了甩尾巴,朝枕山示意了一下,又指了指那两只还在滴水的小傢伙。
“喵?”
这两只傻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后山打架?
枕山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嘆了口气,开始解释:
“此事说来……起因在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还在抖毛的飞禽,继续道:
“我在后山栽种了一株红缨果,今日方才成熟,我本打算採摘后送去赠予小雀儿,算是这些日子她帮我驱虫除害的一点谢意,谁料我还没来得及摘,阿黄就骤然现身,二话不说就要截胡,这才闹成了眼下这般爭斗。”
陈狸听完,顿感无语。
他转过头,对著那两只还在地上滴水的落汤鸟瞪了一眼。
敢情你们就是因为一颗破果子打起来的?
先不说那颗红缨果值不值当,就说你这黄毛仙鹤怎么下手那么快?
人家的东西,你上来就想抢?
那黄顶仙鹤被陈狸这么一瞪,似乎有些心虚地低下了长长的脖颈,不敢与陈狸对视。
这时候,蹲在石头上的红顶小雀忽然情绪激动地“啾啾啾”叫唤了起来,像是在控诉什么。
陈狸听不懂鸟语,转头看向枕山,用眼神示意:它说什么?
枕山无奈地嘆了口气,充当起了临时翻译:
“咳咳,小雀儿说……阿黄平日里就老是跟它对著干,以前它好不容易找到灵果,阿黄总要来搞破坏,今天这次被它抓了个现行,所以不是它的错!是阿黄先动手的!”
陈狸:?
好傢伙,敢情你这个黄毛仙鹤还是老惯犯了。
我说你这万寿山满山都有不少的灵果可以摘,你非要抢人家的作甚?
“喵~(帮我问问这只黄毛为啥抢这只小鸟的东西,是不是吃饱了閒的没事干?这灵果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陈白对著枕山说了一句。
接著,枕山跟那只黄毛仙鹤嘀嘀咕咕地沟通了几句。
“咳咳,阿黄说它只是想引起小雀儿的注意。”
陈狸听到枕山的话后顿时一懵。
等等!什么叫引起小雀儿的注意?
本喵怎么有点听不懂这句话?
还是正常的鸟话吗?
枕山说完也愣住了,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开口:“等等!阿黄,你该不会对小雀儿……”
“唳——!”
他后半句话还没出口,阿黄就像被踩了翅膀一样猛地扑棱起来,湿漉漉的翅膀拍打著空气,朝枕山冲了过去,显然是要阻止枕山把话说完。
“喵!!!”
然而,一道更加嘹亮、更加有分量的声音抢先一步炸响。
陈狸仰头一道猫咪咆哮,直接让阿黄猛地僵在原地。
陈狸见状,慢悠悠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阿黄面前。
然后仰头看著这只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仙鹤,琥珀色的猫眼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喵~(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打我五庄观的人?你这傻鸟是不把本喵放在眼里吗?)”
陈狸眯了眯双眼,那充满威慑力的竖瞳像是一把钉子似的將阿黄钉在原地。
阿黄顿时瑟瑟发抖。
眼前这只小小的猫咪,怎么给它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它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枕山。
陈狸都不用枕山翻译就知道,这头黄毛鸟是在向枕山求救呢。
“好了,狸狸,阿黄知道错了,我先跟它沟通一下。”
一旁的枕山见状立马出来打圆场,然后在陈狸的默许下带著阿黄到一边沟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