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已经確认这名师弟是会兽语的,眾人还不会相信这么一个荒谬的翻译內容。
只是为什么清风明月两位师兄会让小狸狸带他们领晚课啊?
让一只猫儿带著大家一起晚修,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
更何况有猫儿在,他们要很难守得住心神啊!
毕竟狸儿的魅力实在太大了,那副可爱的模样,那令人沦陷的手感........
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晚课小纪律委员官,不允许这些弟子这么心思浮躁。
“啪啪啪——!”
陈狸用爪子拍了拍桌面,拍击声让弟子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真是的,一个个都在干嘛呢?
现在是晚修时间,那几个前排的时候带头违反纪律的是想闹哪样?
难不成你们是想跟本喵作对吗?
“喵!”
陈狸又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带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这时候,那名兽语弟子听到陈狸的话后连忙对著其他说道:
“咳咳,诸位都安静下来吧,狸儿有点生气了。”
在场的弟子们闻言,终於安静了不少,一个个正襟危坐。
“喵~”
陈狸见状,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本喵的威严要放哪里去了?
而且本喵是来监督你们做晚课的,不是来给你们当玩物的。
再分心看本喵,本喵就在清风明月面前告状!
看你们这群小样老实不老实。
这时候,陈狸伸出小爪子指向了那个会兽语的弟子。
“啊?我?小狸,你是叫我吗?”
兽语哥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是意外。
陈狸点了点头:“喵!(没错,就是你,快过来!)”
这下兽语哥终於確认自己没有会错意了。
他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的衣襟,快步走到案几前面,询问道:
“好了,小狸狸,你要我做什么~”
“喵喵喵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片刻之后,陈狸说完了。
兽语哥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变得微妙起来,用一种近乎討好的语气低声说道:“狸儿,在那之前……我可以摸你一把吗?清风明月师兄都摸过了,我还没有摸过呢~”
自打陈狸来了五庄观之后,他因为一直忙於各种杂务和修行,还没有过一把猫癮呢。
每次看到別人擼猫擼得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心里就跟有只小猫在挠似的,
久而久之,这件事竟成了他修行路上一个小小的“执念”。
陈狸:“……”
你这傢伙还挺会得寸进尺的啊。
本喵让你来当翻译,那是看得起你。
结果你倒好,正经事还没开始干呢,就先惦记上摸起本猫了?
本喵鄙视你!
兽语哥显然是看懂了陈狸眼神的含义,但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没办法嘛,这已经成了贫道一个小小的执念了。”
他语气一顿,接著说道:
“师尊不是说过吗?修行之人若是念头不通透,一旦执念不消,那对以后的修行没有好处,念头不通达,心境就有罅隙,修为难以精进,成仙之路就要多出许多波折……”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最后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原点。
“所以狸儿,你就让我摸一下嘛,就一下,摸完我的心念就通达了,修行之路就顺畅了,將来成仙了我也忘不了你的恩情。”
陈狸:?
你这傢伙还挺会诡辩的啊。
摸一下猫就能跟成仙扯上关係?
本喵见过会说话的,没见过你这么会说的。
你要把这口才用到修行上,怕是早就飞升成仙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傢伙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也不像是装的。
而且他说的也不全是歪理,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心里有事,一件小事若是搁在心里太久,日积月累,確实会变成心魔。
虽然“没摸到猫”这种事能不能算心魔还有待商榷,但看他那副念念不忘的样子,估计要是不让他摸这一下,他能惦记到地老天荒。
算了算了,看在你是因为本喵的魅力才產生执念的份上……本喵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一下吧。
“喵喵~(可以,但是就一下,接下来要准备晚课了,而且只准摸头,不准摸其他地方,你要是敢乱来,本喵的爪子可不是吃素的。)”
兽语哥听完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绝对不乱来!”
得到许可的兽语哥大喜过望,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那只“蓄谋已久”的手缓缓伸了出去,脸上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终於,那只手落在了陈狸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恍惚的表情。
贫道终於摸到狸儿了!
周围那些没能摸到猫的弟子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但大部分还是咬牙切齿地盯著兽语哥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只手拉开,换自己的手上去。
兽语哥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些目光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暗爽啊,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但他也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狸儿说了只摸一下,再摸下去怕是真要惹毛这只猫儿。
再说了,殿里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呢,他要是敢赖著不走,等下了晚课,怕是会被那群嫉妒得发狂的师兄弟姐妹们堵在半路上。
想到这里,兽语哥果断收手,心满意足地退后一步,拱手作揖:“多谢狸儿成全!贫道心念通达了!贫道这就为您传话!”
陈狸抖了抖被揉乱的毛,端端正正地重新坐好,用一种“算你识相”的眼神瞥了兽语哥一眼。
之后,兽语哥清了清嗓子,开始传达陈狸的“圣旨”。
眾弟子闻言,纷纷拿起经书,调整呼吸,將木鱼放在左手边,右手拿起小槌,做好了准备。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案几上那只橘白相间的小猫身上,虽然心里还是痒痒的,但至少表面上已经是一副恭敬肃穆的样子了。
“喵。”陈狸轻轻叫了一声。
“开始!”兽语哥同步翻译。
“咚——咚——咚咚——”
整齐的木鱼声在大殿中响起,清脆悦耳,不疾不徐。
弟子们跟著木鱼的节奏,齐声诵读起镇元大仙编著的《万寿地仙妙经》。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吾居万寿,与世同昌。”
诵经声如潮水般在大殿內迴荡,庄严肃穆,气韵悠长。
“喵喵喵~”
陈狸也跟著一起诵经。
毕竟他身为纪律委员,还是要做好榜样的。
“大道玄黄.......喵喵喵~”
“厚土载物.......喵喵~”
“绵绵若存......喵喵喵~”
那几声猫叫夹在整齐的人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和谐。
乍一听觉得奇怪,但別有一番趣味。
有几个弟子的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但是大家都在认真诵经,要是突然笑出声来,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更何况,案几上那只小狸儿正虎视眈眈地盯著每一个人呢。
谁要是敢在诵经的时候开小差,到时候狸儿真的向清风明月师兄告状,那可就麻烦了。
於是,这几个不安分的弟子收起心神,继续敲木鱼诵经。
虽然说在整齐的诵经声里夹杂著几声喵喵叫,听起来確实有些滑稽。
但奇怪的是,这並没有影响到现场有节律的诵经声。
相反,那几声清脆的猫叫仿佛给沉闷的诵经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
就像是一幅画作上忽然落了几滴明亮的彩墨,不破坏整体的意境,反而让画面活了起来。
当然,陈狸自己也读得很认真。
他一边听著弟子们的诵经声,一边努力跟上节奏。
虽然他发出的只是简单的“喵喵”声,但他的神態却极其专注。
每一次张嘴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
那副摇头晃脑的小模样,活像一个正在摇头晃脑背书的小书童。
这一幕让在场的女弟子们注意到后姨母心大爆发,很想出声打断。
只是,以陈狸的脾气,谁要是真敢在这个时候打断他,怕是会挨上一爪子。
诵经声像水波一样在大殿里迴荡,然后透过砖墙和山石,一直传到观外更远处,同时似乎给这寧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柔色,
没过多久,观外就窸窸窣窣地聚起了不少山中的生灵。
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它们被诵经声吸引过来,或蹲或伏,或立或臥,安安静静地待在观外,没有一只发出声响,也成了这场晚课的旁听者。
大殿里的弟子们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正沉浸在诵经之中,心无杂念,物我两忘。
木鱼的节奏不紧不慢,经文的韵律抑扬顿挫,一切都按照陈狸的指挥,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陈狸倒是隱约察觉到了观外的动静,但他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没有理会。
现在做好晚课才是最重要的。
而在大殿之外的暗处,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迴廊的阴影里。
正是清风和明月。
他们早已忙完了手头的杂务,本来是打算直接回房休息的。
但清风忽然提议过来看看陈狸这个临时督导员做得怎么样。
明月想了想,便也跟著来了。
他们没有进殿,只是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欞朝里面望去。
大殿內灯火通明,小猫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案几上,尾尖儿还一晃一晃的,似乎是在控制著诵经的节奏。
同时小嘴还一张一合,跟著诵经。
虽然发出的只是“喵喵”的叫声,但那节奏韵律,与经文严丝合缝,就像是伴奏一样。
殿內几十个弟子,一个个神情专注,低著头敲著木鱼,念著经文,心无旁騖。
连平日里那几个最坐不住的小师弟,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清风和明月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和满意的表情。
清风用只有明月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看样子狸儿做得还不错嘛,你看看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已经沉浸其中,连个走神的都没有,咱们平时带著晚课,也没见他们这么老实过。”
明月点了点头,同样轻声回道,嘴角微微上扬:“是啊,我就说狸儿能成,你非要担这个心,巴巴地跑过来查探,现在放心了吧?”
清风轻笑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
“哎呀,我这不是怕他们不听狸儿的话吗?现在亲眼看到了,咱们不也放心许多了?”
这时候,明月忽然话锋一转,脑袋微微转向观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不过,观外好像吸引了不少山间生灵,要不要去驱赶一下?万一惊扰了晚课……”
清风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还是不要,师父说过,眾生皆可听道,只要它们不打扰,就不必管,何况它们也不敢进入观內。”
明月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提了。
“既然如此,我们回房休息吧,”清风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殿內那只认真诵经的小猫,“诵经结束后,这些生灵自然也会散去,不用我们操心。”
“嗯,走也。”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消失在了迴廊的尽头。
大殿內,诵经声仍在继续。
庄严肃穆中偶尔夹杂著一两声清脆的“喵喵”,但带著一丝奇特的律动。
陈狸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微微抬起头,朝窗外瞟了一眼。
除了月华铺地外,別无他物。
陈狸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经书上。
算了,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过来。
况且,这里是镇元大仙的道场,哪个不长眼的妖怪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除非他活腻了。
拋开杂绪后,陈狸继续摇头晃脑地跟著诵读。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越念越觉得脑子清爽无比,就像是有一股凉丝丝的泉水从头顶浇下来,洗去了白日的睏倦和浮躁。
原本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这会儿变得格外清醒,连眼前的经文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经文的妙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