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既没有向齐贵提出要求,也没有故作卖弄。
直接娓娓道来:“以尸莲为根,鬼线为藤,二者缠绕共生,彼此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日后你动用鬼线,尸莲也会隨之增长;动用尸莲,鬼线也会隨之强化,不仅可解眼下之危,实力还能再进一步。”
他探手在半空拂过,地面上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配著几幅简练的图画。
齐贵若有所悟,此法乃是一种平衡之法。
但修行之道本无定式,无论是一只强横鬼物压服其余,还是多只鬼物互为平衡,实则並未有高低上下之分。
適合自己的,便是好的。
他不再多想,当即盘腿坐好,凝神入定。
体內,胃臟中的尸莲静静蜷缩著,肺臟中的鬼线四处游走,他运转业火焚身咒。
火焰自眉心燃起,涌入胃臟和肺臟。
尸莲和鬼线同时一颤,朝著齐贵引导的方向靠近,待尸莲触及鬼线的根须时。
鬼线猛地一抖,想要將尸莲甩开,尸莲却是更加卖力,缠绕著围了上去。
鬼线被动著缠绕尸莲的根须,越缠越密,渐渐形成一层细密的网。
尸莲的根须起初还欢快地颤抖著,慢慢地,动作越来越弱,最终安静下来。
鬼线也不再游走,只是缠绕在根须上,偶尔微微颤动。
齐贵只觉得肺臟和胃臟同时一松,原本那股持续的疼痛,竟然完全消失。
慧能点了点头:“接下来只需每日以业火温养,假以时日,二者自会完全融合。”
齐贵站起身,朝慧能深施一礼:“多谢师叔。”
如今尸莲未曾达到吞灵境圆满,被鬼线暂时压制,与他预期的以尸莲为主不符。
但他倒也並未在意,强弱之势並非一成不变。
接下来,只需他刻意引导,便可使强弱反转,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修行功法后,尸莲已然可以凝聚第七朵莲叶。
慧能抬手一挥,袈裟倏然收拢,落入他掌中,二人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人见状,捧著饭碗快步迎上前来。
“师叔,您昨夜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揭开碗盖,露出下面半碗米粒,与几颗青菜,米粒乾瘪,青菜捲曲。
僧人解释:“寺內的水打上来都有一层黑色浮沫,周围菜园的蔬菜也都有些蔫头耷脑的。
还好斋堂內厨子平日里多有积攒,在房间存了些备用的菜。”
慧能迟迟未动,那僧人又赶紧补充:“师叔,您放心,虽然食物不多,但今天的饭食人人都有的。”
他看向齐贵:“法贵师兄,您的饭也马上就送过来。”
慧能仍是摆手,齐贵见状接过饭食,挥退僧眾。
“师叔可是忧心那锻造堂之事?不管怎样还是吃上一点吧。”
慧能背过身去,掀开衣袍的下摆,露出腹部。
皮肤下,缕缕墨色在腹腔內游走,將血管和筋膜的轮廓映成暗红。
“等你体內的护法神成长到我这般层次,便明白了。”慧能放下衣袍。
“这墨胎鬼在我体內,一切外来之物,都会被其融合,化作成长的养分。
这饭食得来不易,就別在我身上浪费了。”
对於法贵这些身具护法神的僧眾,他不打算隱瞒,可那些最底层僧眾,还是无知一点的好。
知道的越多,便承受的越多,而这些人显然是难以承受的。
齐贵心中凛然。
对方身为外院首座,功法、阴器皆不会有所缺少。
虽然他与对方同样御使二鬼,彼此间也有著云泥之別,可在如此深厚底蕴下,身体仍然在浸染下,几乎到了承受极限。
这却是不该如此的,想来是平日里运使鬼物过多所导致的。
可身在这轮显寺中,慧能又如何做到一心修行,此事根本无解。
慧能看向山顶:“如今下山与上山的路程都被明王封锁,虽说我给方丈传了消息,可也难保对方能够收到。”
“你体內的鬼丝恰有探路之能,你去试一试,看能否联繫上寺院,寻求支援。”
“师叔,这明王究竟用的什么手段?”
“大轮金刚明王,生具轮转之力,如今的轮显寺皆在其轮盘之上,推动轮盘,万物自然隨之改变。
不过,寺中这位也只是借力罢了,短时间內他定然是无法再次运使。”
齐贵走出下院,独自沿著石阶向上,两道鬼丝自手心探出,一道呈直线朝著山上延伸,一道系在下院门墙之上。
在业火灼烧,在与尸莲交织共生后,他体內的鬼丝不仅坚韧性更强。
原本如刀剑般锋芒的鬼丝,此时如精钢抽丝般锋利,长度也几乎倍增。
前行几步,隱约看清山顶院墙之时,齐贵止步,不再向前。
上下院之间的道路,已被明王扭曲,虽然他有鬼丝定位,但若是贸然入內,怕也是难以迴转。
意念匯於鬼丝之中,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但见线头之外,道路扭曲,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覆摺叠,非但左右变换,就连上下都变得无法分辨。
齐贵眉头渐渐皱起。
如此情况根本无法辨別他是否在沿直线前行。
於是,他睁开双眼,不再去感知那些混乱的变化,只是目视手中鬼线,观察其是否在目之所及处的范围內维持直线的状態。
过了片刻,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鬼线延伸到尽头。
但感应之中,线头外唯有一片黑暗传来,毫无收穫。
齐贵观察左右,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踏脚上前。
他做出最后的尝试,心念一动,运转业火焚身咒,火焰自眉心燃起,顺著鬼线蔓延而去。
黑暗中,顿时亮起了火光!
火光亮起瞬间,一尊身形高大的身影显露出来,宛如巨像般矗立在黑暗深处。
三颗头颅,正中面目方正,眉眼低垂,左边青面獠牙,双目圆睁,右边一颗白骨森森,皮肉尽消。
六条手臂从躯干两侧伸展,高举过头顶,十指交叉,结成一个繁复扭曲的法印。
盘坐在堆积如山的枯骨之上,仿若祭坛上供奉的神祇。
一股难言的压迫感犹如潮水般朝齐贵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