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四散逃离,几名城防士卒也悄然挪动脚步,远远避开。
曲昭夏张著嘴巴,腥臭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自口中涌出,在脚下匯聚成一摊面积愈发扩大的水洼。
几道衣著隨意的汉子,站在不远处胆大地观望,其中一个消瘦汉子口中嘖嘖称奇:“这是被鬼附身了啊。”
“哥,咱们也赶紧跑吧。”一人胆小地哆嗦著。
旁边人嗤笑道:“慌什么,张哥都没发话呢,在那棲月岭上,张哥这种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
“这县里有几个能像张哥这样在山上走一遭的!区区水鬼,只要张哥愿意出手,那定是手到擒来啊。”
说话之人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是啊,张哥,你看那俩人一身衣衫料子,肯定身家不菲,你要是救了那人,他不得请咱们在醉月楼享受上一个月啊。”
张群仰著脑袋,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几人的头顶。
他有心卖弄,却也清楚自己平日里吹的牛皮里,究竟有多少水分。
他心中迟疑,身边几人却声势越来越大,隨著更多路人的目光投来,他摸了摸自己的乾瘪口袋。
心一横,朝著曲昭夏走去。
他边走边伸手探入口袋,口中念念有词,手脚也隨之舞动起来。
“灶王爷保佑,邪祟退散,恶鬼避让!”
在靠近曲昭夏数步距离后,张群停下动作,猛地抽出手,一捧灰色的灶灰洒向了曲昭夏。
如此大胆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原本汹涌的水流也骤然静止。
然而,不过剎那之间,水流暴起,形状剧变,朝著张群蔓延而去,裹住了他的脚掌。
脚下的土地化为泥沼,拉著他的身躯不断向下陷去。
“啊!救我!”张群发出悽厉的惨叫。
而方才声音最大那几人,此刻早已不见了踪跡。
张群的身体不断下沉,当水流淹没至他腰间时,猛然一顿,仿佛遭遇天敌般的从他身上迅速退下。
他的下半身已然失去知觉,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上,强撑著一口气后,看向曲昭夏方向。
一根破旧麻绳,不知何时在曲昭夏的脖颈间显现,骤然收紧,將他吊起,脚尖被迫踮起,逐渐脱离地面。
章山双目瞪得浑圆,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双手在脖颈间疯狂抓挠,原本口中汹涌而出的水流,只剩下缕缕细流。
於此同时,一道人影自城门洞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身穿玄色服饰,手中握著麻绳,而其脖颈间赫然有著一道清晰的紫红色勒痕。
几名城防士卒恭敬地招呼:“郑爷。”
章山向见曲昭夏快要被吊死的模样,再也顾不得许多,推开围观的人群,在郑楼面前扑通跪下。
“大人,求您千万要饶我家少爷一命啊,那溺死鬼乃是困在少爷肾臟之中,並非是附身啊。”
说话时,他暗中递出几块银锭。
郑楼先前便看出端倪,见有人出面,手上力气鬆了几分,给曲昭夏留出呼吸的余地。
鬼物附体,已然无可救药,可困在五臟中鬼物反噬其主,却只是修行出了岔子罢了。
这般情况,却有的是办法解决,关键之处便在於时间是否来得及。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刻钟时间,你若能唤回他的神志,我便绕他一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章山连连叩首:“我们这次进城,就是为了解决此事的。”
自始至终,郑楼都未曾取走那几块银锭。
章山赶忙点头,左右张望,急声高呼。
“可有人愿意进城去请承露医馆的云医师来一趟吗?小老儿愿多掏赶路钱!”
郑楼摇头道:“云大夫怕是来不了了,他被李老爷请去府上看诊,如今医馆已闭门歇业两天。”
“您可有大夫推荐?”
“有这般能耐的大夫,如今都在李家。”
“这可如何是好啊。”章山闻言如遭雷击,身形一软,摇晃著险些栽倒在地。
这时,一只瘦弱的手臂稳稳地挽住了他。
章山惊愕地看向身边背著木箱的少年。
“我可以帮你。”齐贵平静开口。
章山猛地一个机灵,站直身子,眼中燃起希望却又夹杂著怀疑:“你怎么帮我?”
“我可以用北荫村的阴植种魂幽藤吸取你家少爷身上逸出的阴气,暂时压下溺死鬼的躁动。”
章山对这种魂幽藤却是毫无所知,迷茫地看向郑楼,见对方点头示意,他方才鬆了口气。
当即在口袋中摸索,寻找合適报酬。
齐贵见状开口:“可否將你手中那朵花予我?”
这曇花能够引起面板反应,他是定然要弄到手的。
章山犹豫剎那,將曇花递到齐贵手中:“拜託你了,若真能救少爷性命,日后定有重谢。”
他刚吃了小气的亏,出手不自觉中大方了许多。
齐贵点了点头,朝曲昭夏走去。
【溺死鬼】
【凡溺亡者,魂困於死处,不得超生。见人过桥涉水,则以湿手拽踝,求替身也。】
【阴气过量,反噬人身。】
他在两步外站定,將箱子正对曲昭夏,轻轻拍了拍箱盖。
藤蔓自箱中蜿蜒而出,顺著曲昭夏的口腔蔓延入他的体內,藤蔓隨著阴气的吸收而微微鼓动收缩,时而饱满时而乾瘪。
空气中响起如同饮水般的咕嚕声。
曲昭夏口中的水流渐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而他那翻腾不止的肾臟也不再隆起。
涣散的瞳孔渐渐变得灵动,神志一点点恢復了过来。
“放…放开我……”
吊绳从他脖颈间消散,而种魂幽藤也紧隨著从他的喉咙中探出。
曲昭夏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断吐出漆黑的污秽之物。
齐贵退后两步,確认自己的状態。
【种魂幽藤】
【阴灵体:95%】
曲昭夏体內的阴气並未凭空消失,而是在种魂幽藤中转后,到了他的体內,推著他的身体迅速诡化。
这过量的阴气,如今成了他的麻烦,若不能短期內將其消解,他也会面临与曲昭夏相同的局面。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紧握著手中的曇花,眼神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