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净双目睁开,眼前被一片灰白阻挡。
灰白的墙壁从四面合围,只有一扇窗户嵌在上面,不见门扉,他转身回望,却见一口撞钟孤零零地立在他身后。
他这是在塔顶?
法净抬头张望,却见漆黑一片。
他早已能黑夜视物,寻常的黑暗於他而言如同白昼,可此刻,头顶上的黑暗,他却是看不透分毫。
眉头竖起,一根肋骨从胸口刺出,他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將其拔出,甩动手腕,將骨头上的血丝清去。
忽听得那撞钟之內,传来几声沉闷的敲打声。
“法净,別往头顶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法净正要开口询问,撞钟底部掀起,法镇从下方爬出,面色惨白,身上布满抓痕。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法净话中带著关心,却只是站在原地,眼看著法镇挣扎爬起。
法镇起身,面色依旧温和,他缓步靠近法净。
两人近在咫尺。
法净猛然色变,右手骤然发力,一根骨头砸在法镇的脑袋上,骨落如锤。
法镇脑袋受此重击,整个扁了下去,好似漏了气的气球,五官挤作一团。
他面色狰狞地斜头看向法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骂我,我浑身难受啊。”
二人谈话时,头顶的黑暗中,探出一只枯骨拼凑而成的手,五根指骨抓著房梁,缓缓向下伸出。
当法净出手,那骨节猛然一撑,整只骨手脱离房梁,朝著法净当头袭来。
法净举骨格挡,將那骨手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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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震颤,虎口崩裂,温热的血顺著掌纹淌下,同为骨头,他的骨头明显没有对方坚硬。
法净心跳加快,此地究竟有多少鬼物。
黑暗中,接连有骨手探出。
那人皮鬼也不再掩藏,身体撕裂化作一张苍白人皮,朝著法净罩来。
法净侧身避开骨手,骨手擦著他的耳朵掠过,拍在他身后的墙上。
然而,躲开了第一只,挡住了第二只,却是根本避不过第三只。
更有人皮在他身周旋转,封锁著他的退路。
一只骨手从斜刺里探出,抓在法净的腰腹,本该血肉掉落,身受重伤,却只是在法净的身体上,抓起了一捧骨屑。
法净嘴角疼痛地抽搐,身形拧转,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鰍,从几道骨手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一只骨手从他颈侧掠过,他用力拋飞骨节,精准地砸在一只探出的骨手上,將其砸得偏移了方向。
或侧身闪避,肩头擦著骨尖滑过。
或突然蹲身,人皮从头顶扫过。
法净终於找到了时机,掠过骨手和人皮,上身蜷缩,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那窗户撞去。
故技重施!
那透明的窗户被他撞击,窗面像水面一样盪开涟漪,拉伸、延展,像一张收拢的口袋將法净包裹在其中。
法净双目瞪得浑圆。
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在塔楼中看到墙壁,原来他一直都在人皮鬼的囊中。
……
齐贵面对黑暗中的身影,只觉五臟六腑都在震颤,尸莲和鬼丝同时蜷缩起来,不敢显露分毫。
这就是明王?
炼魄境?还是更高?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该死的,那上院的僧人都在做些什么?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短暂的惊惧过后,他便做出了决定。
意识猛然脱离,十指微微屈伸,正要切断鬼线,断臂求生,忽的鬼线尽头传来阵阵暖意。
剎那间,一点光芒穿透重重黑暗,落在齐贵面前。
那是一尊小型佛像。
一尺大小的佛像,通体泛著金色,佛像紧闭双眼,眉宇间却满是威严,如同怒目金刚降世。
手持降魔杵,脚踏三层莲台。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上院异动已然压制,明王不会再影响下院,但残留余威,仍有望诸位解决。
今以业火锻此像,內封本座本源一缕,持之可近明王而不被侵蚀。”
齐贵心头一凛,虽说他身在下院,可还是直接听出了声音的身份。
方丈,慧云!
那尊恐怖的身影竟然是慧云?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怔怔地伸出手,將佛像接过护在胸前,转身回望,此刻方才发觉那下院发生的剧变。
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璀璨的佛光从佛像上映照而出。
佛光铺天盖地撒过下院每个角落,所过之处,门板停止蠕动,樑柱上的纹饰消失不见。
法净面前的骨头节节散落,人皮化作血水。
法如面前鬼蛟涣散消失。
二人的身体损伤,也在佛光中迅速地復原。
齐贵站在院外,看著佛光渐渐散去,又转头看向山腰,那迷宫仍然存在,而下院內,面板提示也不断显露。
诡化並未完全散去,仍如跗骨之蛆般存在著。
他迈步前行,院內存活的眾僧,见齐贵捧著佛像走来,顿时明了佛光缘由,皆恭敬地行礼。
齐贵待人群匯集起来后,方才缓缓开口:“各位,上院已经安稳,此乃慧云方丈赐下,降魔护法之物!”
他高举佛像,淡金色的佛光如水般倾泻而出,照耀四周,如旭日春风般扫去了所有的寒意。
眾僧心中的迷茫与惊惧被清扫一空。
“讚美我佛慈悲,方丈圣僧。“
“讚美佛法无边,护佑眾生。“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眼含热泪,更有人跪倒在地,虔诚叩首。
齐贵面容隱在佛像后,佛光將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缘。
声音响起,人群被吸引而来,越聚越多,在眾僧拱卫之下,齐贵来到了锻造堂前。
他將佛像捧给慧能:“这是方丈赐下的佛像,以此可镇明王异变。”
“好,好,好。”慧能连声讚嘆,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
一步閒棋,没想到竟然起了关键作用。
“你这次做的不错,为寺院立了大功了。“
他顿了顿,隨即话语温和地把佛像退回齐贵手中。
“既然佛像是你取来,那你便拿著吧,等下,你便站在中间,护著佛像。”
说话间,他眼神示意,齐贵顿时明了,转过身来,面朝眾人。
“既然方丈出手,各位便无须再担心明王之事,我们现在就进入那锻造堂中,彻底將其镇压。”
“方丈圣明!”人群的气氛相当的高涨,呼声此起彼伏。
慧能暗自点头,看向法如几人:“法如,法净…,你们几个隨我来,其余的人都散去吧,不要围在锻造堂周围。”
人群散去,最后只留下不到十人。
慧能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有些意外:“有人看到法镇了吗?”
“法镇死了。”法净声音平淡。
慧能沉默瞬间,转过身去:“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