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长的拉锯战,谁输谁贏,实难判断。
“法净,法如,你二人状態可还能支撑?”慧能忽然扬声道。
“可以。”
“没问题。”
“好,你二人过来为我护法。”
“师叔你放心就是,我定护你周全。”法净拍了拍胸脯,语气篤定。
慧能点头,催生体內墨胎鬼,鬼物甦醒,化作一团浓墨自腹腔涌出,在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浮现出金色经文。
金光乍现,化作一座巨大的法阵,阵中大量鬼物被经文笼罩,纷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著。
隨著场中大量材料鬼被控制,局势终於开始朝著对几人有利的一面倾斜。
法净立在慧能身侧,用那短小的双臂奋力挥舞著骨棒,將未被笼罩的材料鬼一一打落。
可是挥舞片刻,身体中便传来难以言语的痛楚,他的意志,也开始摇摇欲坠。
细小的双目左右飘忽,直到无意间,目光落在那墙壁上的武器架!
那法贵不过与他实力相仿,只是不知从何处搞来的阴器,加上方才那柄匕首,才能有今日的地位变化。
而若是他能够获得更好的武器呢?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忍受,身形一转,朝著武器架跑去。
正全力维持法阵的慧能,余光瞥见法净弃他而去,顿时目瞪欲裂。
“法净!”
“师叔,你坚持片刻,我马上就回。”
法净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愈发急促。
他衝到墙壁前,伸手去触摸那嵌在墙上的长刀,然而,指尖触碰之时,一股无形丝线贯入他的身体。
丝线瞬间收紧,將法净整个人凌空吊起,悬在武器架上,手掌与刀柄如同被胶水黏合,始终无法鬆开。
一股诡异吸力自刀柄传来,他体內仅存的阳气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更可怖的是,他甚至感到体內的鬼骨在被一寸一寸抽离。
那种痛苦比锻造时更甚百倍,他想挣扎,嘶吼,想要逃离,身体却始终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恍惚间,在那一件件兵器上,看到了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张大嘴巴,无声咆哮著。
但他此刻却仍有机会开口,不禁神情悲痛地出声求救。
“师叔……师兄…救我!”
“救我啊…”
听到他话语的齐贵,慧能二人,却是始终未曾回头,仿若未闻,法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又无力地转过头去。
法如周边大量的材料鬼包围过来,他恐慌剎那,面色化作坚毅。
身体表面大片的阴影匯聚而来,任由那种种攻势落在自己身上,仍是护著慧能维持法阵,未曾离开片刻。
漫长的拉锯中,不断有人死去。
僧人越少,鬼物越多。
直到倖存之人仅剩齐贵、慧能与法如之时。
事情方才有所转机。
那眾僧脚下反覆踏过的地面,虽仍有新的材料鬼不断钻出,但原本坚固的地面也被削去数层。
在原本眾锻材匯聚的中央处,地面塌陷,露出一扇布满著血肉的石门。
无须多言,三人毫不犹豫地朝石门跑去。
齐贵拖住摇摇欲坠的法如,慧能在后面断后。
重踏地面,踹开石门,三人相继落入其中。
越过狭窄的通道,脚踏在地面,从脚心处传来了阵阵搏动,齐贵脚步一顿,伸手触摸身侧的墙壁,入手湿润,温热。
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宽,两侧墙壁出现巨大的血管,粗如成人手臂。
这景致虽诡异瘮人,三人的脚步却没有任何迟疑,齐贵抱著佛像走在最前方,步伐平稳。
一颗颗微小的孢子从血管壁中穿透而出,飘入空气中。
那些孢子几乎肉眼难辨,但身侧时刻有透明丝线环绕的齐贵仍是第一时间有了发现。
“小心,两边有东西。”
说话间,他试图织线成网將颗粒阻拦在外,可网眼再密,仍有无数微小孢子渗入。
一点火星自身侧闪烁,却是慧能下意识地催动了阴器,火星触及孢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般轰然爆炸。
三人齐齐震飞而出,撞在通道的墙壁上。
慧能面色惨白:“这里的环境,为何会引发爆炸?”
到了此时他只有这阴器之力还能动用,除此之外,如同废人。
“两位……”
“別说话!闭气!”齐贵开口打断他的话语。
鬼丝自腰间射出,缠绕住二人腰间,强横的力量爆发开来,拉著两人朝通道深处疾冲。
三人捂住口鼻,拼命躲避那些无孔不入的孢子。
但还是不断有孢子越过鬼丝组成的大网,飘入耳中,鼻腔,乃至於眼睛。
孢子所落之处,皮肤开始发痒、肿胀,继而细小的肉芽从毛孔中钻出,带著粘稠的液体,缓缓伸展。
齐贵一把將脸上的肉芽扯掉,剧痛让他眉头皱起,通道弯弯曲曲,始终不见尽头。
他心中怒火升腾,忍不住怒骂。
该死的!那禿驴怎么还不出手?
几人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都到了这里,对方还在保存力量?
他虽然有余力支撑,却还是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功亏一簣了。”
声音在通道中迴荡,带著几分刻意的悲愤。
四周的孢子,四面八方朝著他涌来,如同一堵灰白色的墙,围绕得密不透风,眼看著就要將三人彻底吞没。
这时,金色光芒终於自佛像中生出,佛光扩散,所过之处如雪遇骄阳,孢子纷纷枯萎坠落,铺了满地灰白的粉末。
生命垂危的慧能法如二人,隨著身上肉芽枯萎脱落,面色渐渐回缓。
齐贵心中冷笑,迈步继续前行。
越过通道,眼前洞穴广阔,四壁层层叠叠的血管、筋膜、肌肉层次分明,清晰可见。
而洞穴的穹顶之上,插著一把漆黑的金刚杵。
“断轮杵……”慧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齐贵怀中的佛像飞起,金光暴涨,一道身影缓缓凝聚,由虚而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