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主位,王行之高举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
“曲兄在城內想必还没有住处吧?竟然来了我王家,不妨之后就住下,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曲昭夏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对方如此热切的態度,反倒令他有些拿捏不定,於是谨慎地並未提起关於清水河的事。
“我在那客栈待得还算习惯,便不麻烦你了。”
“要是不如意了,千万別客气。”
王行之笑了笑,拿起公筷,从肉菜中夹起一筷子,放到曲昭夏碗中。
“尝尝,这可是山里打的野味,这几日养在家里的,可不剩下几只了。
你要是晚来一点,怕是很难尝到了。”
曲昭夏知道他意有所指,但仍是顺著他的话来说。
“可是因为齐家?”
王行之笑著称讚,往椅背上一靠。
“曲兄不愧是匯通商会的三公子,消息果然灵通。”他语气隨意地说道:“那李家的事,你怎么看?”
曲昭夏摇了摇头。
“我不过初来乍到,又哪里能有什么想法呢,接下来的局势走向如何发展,
还不是在那几位大人的一念之別。”
王行之语带傲然:“曲兄何必自谦,我便敢说,任城里再如何天翻地覆,我王家都能稳坐钓鱼台。
城中出现鬼物又能如何?索去的也不过是那些屁民的命罢了,它们安敢上我王家的门?”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行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
“不过,这局势咱也不能干看著不是,曲兄,齐兄,可想与我一同合伙干上一票,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曲昭夏苦笑了一下:“这做生意,可是要本钱的,我恐怕拿不出来啊。”
王行之抬手,刚要开口:“曲兄,你……”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著,一缕淡淡的幽香飘入厅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款步走了进来。
她身著一袭淡绿色的长裙,乌黑的长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眉眼弯弯,嘴角噙著笑意。
走路之时,带著一股清风,裙裾微扬,香气袭人。
少女进门后,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二哥,今日有客人啊。”
王行之起身,抬手引向少女:“这是我二妹,王予安。”
王予安歪著头看向齐贵。
自她进来,她便注意到对方格外的在意,视线多次落在她的身上。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快步靠近齐贵,毫不拘束地在齐贵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公子,你这样盯著人家,也太没礼貌了吧。”
齐贵目光从那面板上的显露消息中移开,略表歉意。
“抱歉,在下村里待得久了,礼数不对之处还望海涵。”
村里的人?
王予安心中念头一转,这附近又有哪个村子值得二哥如此对待,她大概確定了齐贵身份。
她柔声细语:“我还从未去过城外呢,你跟我讲讲外面的情况什么样。”
“好。”
齐贵讲著城外乡野的见闻,王芷兰侧耳倾听,时不时点头应和,眼中满是兴致。
齐贵“显然”十分受用,时不时,端起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不消片刻,便有些醉了。
王行之神色不喜:“三妹,我这谈正事呢,你別老缠著齐兄行吗。”心中却是暗自嘲弄。
说了一句,他便收回目光,看向曲昭夏。
“曲兄,不用你出本钱,只需借你匯通商会的名號让我用用就行,到时利润我分你一成。”
他手上货物虽多,可却是不好出手,但若是有了匯通商会的背书,不论多少,他都有了来源交代。
曲昭夏並未立即回答。
借出商会名號,却绝非小事,若是因此遭遇损失,他在商会的前途可谓就此断绝。
“曲兄可是担心,我那些货物质量配不上商会名號?我向你担保,那批货件件上乘,绝无半点瑕疵,咱们隨时都可以去查看。”
王行之言辞恳切,令曲昭夏也有了几分意动。
“不知能有多少收益?”
“至少五万白银!”
曲昭夏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悸动,这么大一笔生意,要是在他手中做成,当即便要开口,去確认那仓中货物。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齐贵面色微微泛红,放下酒杯,
“曲兄,我有点犯噁心…不行了,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个穷命,享不了大福。”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曲昭夏心中那股燥热悸动霎时凉了大半。
他出言安慰:“齐兄,你再坚持坚持,咱马上就回家,肚子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
他又转头看向王行之。
“这么大的事情,且让我再考虑考虑如何?”
王行之出言催促:“这仓库中的货物,未必都能久存,曲兄你可別耽误了时辰。”
王予安道:“二哥,你干嘛啊,这么大的事情,曲哥哥又怎么能一个人做主,你让他回去请示一下唄。”
王行之面露歉意:“曲兄,请便就是,我隨时等候。”
王予安对齐贵低声道:“齐哥哥,你若是能说动齐来財,齐管事,这笔生意,也算你一个。”
齐贵露出感动的神色,连连点头。
宴席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齐贵二人起身告辞。
王予安脸上的笑意退去,变得有些冷漠。
“二哥,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时太急了,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
王行之也有些拿捏不准:“东西好不容易弄回来了,总不能烂在手里吧。”
王予安十分轻鬆,她漫不经心地拨弄著垂在胸前的髮丝:“这几日城內肯定会有大动作,大不了,趁乱出手就是。”
“而且,我看那姓齐的对我有些意思,到时,我略施小计,便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以他对曲昭夏的影响,那买卖定然手到擒来。”
“老三,那这接下来就靠你了。”王行之鼓掌。
夜色已深,马车轆轆驶出王家大门,曲昭夏坐在车厢中,心中急躁,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
“哎呀,忘了提那清水河的事情了!”
齐贵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做了个禁声动作,曲昭夏微微一怔,却也不再言语。
沉默间,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外侧的木板壁上,一个黑色小鼠正耳朵贴在车壁,安静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