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像高举而起的瞬间,眾人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白光的侵蚀。
未入道途的人,当场便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匍匐,磕头膜拜。
就连心神也在不知觉中发生了改变,变得虔诚、狂热。
几家白事商铺的掌柜,体內鬼物受此袭击,本能地抗拒著,种种诡异变化在体表交替浮现。
有的五官扭曲,有的皮肤泛起蛆虫一样蠕动的凸起。
更有人身形暴涨,关节反向弯折。
眾人不禁后悔,为何非要来凑这个热闹。
纸片飞舞,鬼丝蔓延朝著赵安袭来,然而所有的攻势,皆在靠近其三丈范围內停滯下来,同时失去了掌控,无力地垂落在地。
赵安神色桀驁:“我看这安顺街里的心怀反意的人不少啊,今天正该是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去你娘的!”
人群中猛地窜出一道人影。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炸开,那人脑袋一偏,身形旋转著飞了出去。
一时之间,眾人鸦雀无声,可心中那口恶气,让他们无法就这样向一个藉助外力的小辈俯首称臣。
有人厉声喝道:“赵安,你別失心疯了,这城隍像,那位爷不过是借你一用罢了,你还真当是自己的?”
“据我所知,那城隍庙的庙祝等各个位置,可早就有主了,没你的位置!“
赵安面色不变。
“过去没有,不代表未来没有,我劝各位最好识相点。”
在他得意之时,浑然未曾发觉,齐贵已然近在咫尺,待到赵安察觉时,齐贵一拳挥出,砸在他的腰腹,力道沉猛,打得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同时,一只手掌拍在那尊城隍像上,佛像脱手飞出。
佛像身在半空,忽的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瞳孔变换,双目朝四周看来,神情冷漠,不似活人。
赵安心头一惊,这看不像是释空。
“赵安,释空,你们好大的胆子,敢不经过我的允许便提前动用?”
“县,县尊!”赵安惊骇开口,脑中纷乱。
沈清却是无心在与他交谈,猛然转头,看向山顶,怒斥道:“找死!”
轰!
一语成讖,山巔骤然轰鸣,大地剧烈震颤,阵阵白烟挟著火光冲天而起。
“这是…城隍庙的方向?”
有人颤声问道,却无人应答。
神像的面色变换,一半慈悲,一半威严,左边的瞳孔化为金黄。
“沈清,你现在就要撕毁我们的条约吗?”释空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
沈清压著火气:“城隍还未经过最后的仪式,你便强行动用,你想要干什么?“
“真到那时,还来得及吗?你背著我做了什么,心中该有数才对。”
释空冷笑。
沈清心头一跳,难道自己的后手被对方看穿了?该死的,是怎么泄露的消息,明明过了今日,他便能彻底掌控城隍。
心中发虚,可他面上仍是毫不退让。
“本座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就连所知情报,也皆与你共享,你竟然如此猜忌我,当真是小人行径!”
“小人?”
释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纵容这齐贵在暗中布置,却不加以阻止,简直是在找死,你想逼著我现在就面对慧云吗?”
沈清这才知晓,对方所说究竟为何,谋划並未落空,他心中鬆了口气。
他语气缓和下来:“释空兄,看来咱们之间有误会,今日就到此为止如何?”
“到此为止?等著你把我彻底踢出去吗?”
释空的神色变得格外诡异。
“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齐贵才行,要不是他,我今日也不会入驻神像,也不会发现这神像內的暗门。”
沈清脸色骤变。
神像的双目同时亮起,一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看来今日是留你不得了。”
“正合我意!”
神像在二人的权限爭夺下失去平衡,其內的神力变得混乱无序,像两股洪流在同一个河道里衝撞撕扯。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二人吸引过去之时。
一道丝线无声无息地插入赵安的脖颈中,在血肉中上下穿飞,將他扎了个通透。
赵安嘴巴微张,神色间满是惊骇。
身形僵硬地晃了晃,便摔在地面失去了声息。
神像依旧浮在空中,不断地颤抖著,周身的裂纹越来越多。
一人走到赵纸身边,沉声道:“赵老,您看这事会怎么收场?”
赵纸看著山顶,时而金光冲天,时而灰雾瀰漫,巨石滚落,尖声呼啸。
即便他有著练魄境修为,可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不管那两位是谁胜出,这安顺街不还是会开下去的。”
他隨意地回答,並不能让诸多店主满意,目光又转向了齐贵。
齐贵面色平静,同样推脱:“事情闹成如此模样,轮显寺自然要主持公道。
可如此大事,终究还是要方丈师兄来决断的,各位不妨等一等?”
明王他暂时打不过,难道这城隍他就惹得起了?
虽然沈清与释空实力与他仿佛,但立下城隍,借得神力的二人却不是他能够碰瓷的。
不过也好,闹成这样,那慧云岂能袖手旁观?
鷸蚌相爭,他便有机会当这个渔翁。
只是,真有那般机会之时,怕是城內有能力的眾人皆会按捺不住出手。
安顺街內,便有这么两家。
王家的棺材铺,金家的寿衣铺。
毕竟,谁也不想,被一尊鬼神压在身上,日日夜夜榨取,像养在圈里的牲畜般,被抽骨吸髓直到油尽灯枯。
“各位虽说平日里多有齟齬,但多年来,一起经歷过风浪,一起扛过祸事,早已情同亲人一般。”
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声音温和。
“独木难支啊二位,有什么地方用得著我们的,儘管开口,我们绝不推辞。”有人开口附和。
齐贵知道,眾人不过是以此为藉口,想要从他口中换取情报,或者庇护罢了,他也乐意如此。
但不待他开口,便有一身材高挑,穿著素白长裙的女子走出。
“各位,事到如今,不要再相互试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