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心里虽暗道不妙,然面上却毫无异样,转身开口解释道:
“家中突遭变故,我便想著出来帮忙,看看能否接过这门手艺。”
“这样。”那中年婢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相貌倒是生得极好,身长可有八尺?”
许明远不懂她要干嘛,不过还是回道:“七尺九寸(1.86米)。”
闻言中年婢女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识字吗?”
许明远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蒙阿郎含辛供养读过几本书,侥倖中过举子。”
“哦?”中年妇女想不到在这腥臭市集,居然还能碰上个举子。
“你一饱读诗书的文人,不在家中好好备考,居然跑来做这种行当?”
“若真是缺钱,同身边好友借些应急便是。”
要知道在这鄯州边陲重镇,能过乡试的就那么一小撮人,其中不乏大户子弟,平日里吟诗宴饮一二来去也就熟了。
如今他家遭难只要开口,十几贯钱还是能筹到的。
许明远对此只是面露苦笑,並未答话。
开玩笑,就原主这人品出身,那些个真正有实力的哪会看得上他。
这不,一个个不仅不齿与之伍,临散伙还不忘戏弄了他一番,给他背上酒债。
还借些应急?
当真是地狱笑话。
中年婢女见他不愿搭话也未再过问,沉吟片刻后道:
“你竟愿意放下身段,我家大娘子帐下铺面正缺一店伙,想去试试吗?”
许明远並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蒙住,反而触发了他的防诈本能。
不会是让他去卖沟子吧?
许明远警惕道:“不知是何铺面?”
中年婢女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自是正规行当,胭脂首饰铺。”
胭脂首饰?
敢情是专门服务那些小姐贵妇的,难怪需要他这般相貌好的。
这不就是高奢销售吗?
与此同时,熟悉的面板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触发任务:赚取盘缠】
【侠客许明远,初入江湖怎能身无银白之物,一名富贵人家向你发出了邀请,在你无法劫富之前,你得学会低下头颅委身赚取盘缠活下去】
【任务奖励:根骨 0.1】
早说嘛。
不就是提供情绪价值做好服务吗?
这我熟啊!
而且还不会被灌酒扣硬碟,多好的差事。
许明远借坡下驴应道:“行,那待我回家沐浴更衣后,便上门拜访。”
中年婢女刚想开口,只见小桃已为羊脖套上绳索將其牵来。
她目光在羊身上短暂停留片刻,对著身后奴僕吩咐道:“就这家吧。”
“是。”领头那人俯低身子应道。
只见他偏头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人立马踏步上前將羊从小桃手中拖走。
中年婢女从荷包中隨手摸出一粒碎银置於摊面,“城门大街凝香坊,到了她们若是问起,就说是吴管事叫你来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带著一行人向西市其他摊位走去。
许明远叉手回道:“多谢。”
转身將目光收回,许明远扫了眼摊位。
想不到一个时辰左右的功夫,这最后一头羊也卖了。
还真是......
小桃连忙拾起碎银掂了掂,兴奋道:“二郎!这里竟差不多有一两七钱!”
见她两眸放光,许明远忍不住笑著夹了夹她鼻尖:“傻小桃,这种大户人家自然不差这两钱,你这么惊讶干嘛。”
小桃揉了揉俏鼻,怯生生转移注意道:“可他们一买便是一只还要活得,也不用我们处理这是何意?”
许明远看向又在其他羊摊停留的身影,沉吟片刻:“应该是府上来了客人,用作牵羊礼的。”
“牵羊礼?”
“就是在晚宴时由府里厨子將羊牵到堂上,邀请客人挑选想食的部位现宰呈上。”
原主也只是在他人做宴时,有幸尝过一次。
有点类似於后世的现宰活鱼,主打一个新鲜。
“这样。“小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许明远转身说道:“小桃,我这边刚找到一活干,剩下的这些就麻烦你收拾了,我得赶回家换洗一下。”
小桃当然听到了刚才那妇人临走前的话,虽心里不愿他去吃这份苦,可是也知劝不动他,只能撑起一抹笑意:
“那我在家做好饭菜等二郎回来!”
许明远摇了摇头:“午时恐怕不行,你忙你的等我晚上回去再吃。”
“好。”
离开西市。
许明远回到家中烧水沐浴一番,从破柜里挑了件还算拿得出手的衣裳,隨后出门赶往城门大街。
鄯州,地处陇右边境。
因同吐蕃接壤一直都是抵御吐蕃的第一线,统辖陇右十二州的陇右节度使治所,便设在城內。
故而在周边十数州城中,繁华当属头筹,算得上小京城。
废话整个陇右河西的土皇帝都住在这,抹去小字都成。
城內街道纵横,尤其以十字街处为最。
当真是遍地商铺林立,锻庄、药铺、当铺、酒肆、茶坊挤成一团。
商贩云集,挑担推车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许明远一路走来望著眼前的热闹景象,对於那万邦来朝的长安越发好奇。
从商贩口中问到確切位置,许明远终於抵达了凝香坊。
他站在街道上。
引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二层木屋。
同周围商铺外面相似,看不出太大的区別。
旁边杵著一位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一看便知道是练家子的。
许明远刚一走到门前,只见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將他拦下。
“何事?”
虽然来者相貌气质不凡,可是常年在此养成的眼力劲,让他一眼便看出来来人不像是打算进店消费的公子哥。
毕竟那身便宜料子可骗不了人。
许明远並没有因此觉得被看轻,恼羞成怒,人家也只不过是在正常履行自己的职责:“吴管事举荐我来此任店伙,还请通报一声。”
“吴管事......”壮汉思索片刻,“麻烦在此稍等。”
说完,他转身进屋。
不一会,又探出身来道:“进去吧。”
“多谢。”
许明远刚走进坊內,足下顿时一软。
垂眸望去,却见下方铺垫著一层厚重的西域绒毯。
金线绣花的深红色丝绸垂吊於墙面上,空气中瀰漫著一抹淡淡馥香。
鄯州作为唐朝通往西域的重要节点,一直都是双方来往的边贸重地。
当地的门阀富户喜爱胡风倒也不足为奇。
坊內左边隨处可见摆放整齐的雕花木盒,想来里面装的便是那胭脂水粉。
右侧空间相对小点,摆放著各类贵重首饰。
由於时辰还早,坊內並没有看到有其他客人。
还未等他来得及细看,余光便发现了一道身影向他走来。
视线挪去,许明远顿时立直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