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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卿的眼泪掉下来，滴在苏窈窈脸上。
他伸手，想替她擦掉，手指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的手太脏了，全是血和土，怕弄脏她的脸。他嘆了口气，又笑了笑，
“主人，认识你，很高兴。”
他站起来，转身看著明空，“大师，开始吧。”
明空看著他，“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知道。”
“你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知道。”
“你的魂魄会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也许永远回不来。”
鹤卿笑了。“没关係。”
“什么代价？”萧尘渊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在说什么？”
鹤卿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表弟，你用心头血换她回来。我没有心头血，我只有这条命。”他顿了顿，“我把命还给她。”
萧尘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行！”
鹤卿笑了，“不会死。明空说了，只是魂魄会去该去的地方。也许能活著，也许醒不过来。也许——”他顿了顿，“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也不行！”
“表弟。”鹤卿看著他，“你想过没有，如果她醒不来，你怎么办？”
萧尘渊沉默了。
“你会死。你说过，她在哪里，你就在哪里。”鹤卿的声音很轻，
“你死了，孩子怎么办？这一大家子人，你丟得下？”
萧尘渊说不出话。
“我不一样。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牵掛。”
“你有。”萧尘渊的声音沙哑，“你有阿琮。你有我们。”
“鹤卿！”阿九衝过来，“你別犯傻！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阿九。”鹤卿看著她，“没有別的办法了。下辈子，我们还做朋友，到时候我请你们喝最好的桃花酒。”
阿九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你就这么走了，你让阿琮怎么办？”
鹤卿只是笑，没有说话。
鹤琮早就哭成了泪人，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鹤卿朝他伸出手，声音温柔，“阿琮，过来。”
鹤琮別开脸，不去看他……眼里的泪却止都止不住，
“哥答应过你，带你来梁国看桃花。桃花没开。等桃花开了，你替哥去看看。”
鹤琮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衝过去死死抱住鹤卿的腰，把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里，哭得撕心裂肺：
“哥！你要做什么？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一定有別的办法的！我不要你走！”
“哥……你不要……你能不能不要走……”
“傻小子。”鹤卿轻轻摸著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头髮，眼底满是宠溺和不舍，
“没有別的办法了。能保护你们，能保护主人，我很高兴。”
“你替我守著家。守著主人，守著表弟，守著宝宝。等宝宝出生了，你得告诉他，他有一个二爹，长得好看，比他爹好看……。”
萧尘渊猛地回过神，衝过去一把抓住鹤卿的胳膊，红著眼睛嘶吼：“你在胡说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不准！要救也是我来救！”
“表弟，別闹。”鹤卿轻轻推开他的手，桃花眼里满是释然，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上次中毒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转头看向沉睡的苏窈窈，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终於懂了，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不一样，为什么我会——”他顿了顿，
“为什么会爱上她。那次梦境之后，我全懂了。”
“这个世界，她的魂魄要回来。那个世界，自然要去填补一个魂魄。原来，我生来並不是无用。我是为她而来的。”
萧尘渊的眼眶红了，“你疯了。”
“也许吧。”鹤卿笑了，“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转头看向苏卿润，“苏大哥。”
苏卿润走过来，眼眶通红，
“你放心。我在梦里看到了，那个世界的窈窈，她没死，只是睡著了。我去陪她……她就不会孤单了。”
苏卿润的眼泪掉下来，使劲点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伸手，用力拍了拍鹤卿的肩。
鹤卿笑了笑，
“我要去找她了……”
鹤琮一听，哭得更凶了，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鬆开：“哥！不要！我不准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鹤卿蹲下来，轻轻掰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温柔地叮嘱：
“以后要好好吃饭，別总挑食。別总跟人打架，打不过就跑，別硬撑。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去找你窈窈姐，她最疼你了，一定会帮你的。”
“我不要！我只要哥哥！”
鹤卿没有再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萧尘渊，眼神无比认真：
“表弟，我把主人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照顾好宝宝。別让她受委屈，別让她哭。”
萧尘渊红著眼，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要是你敢欺负她，我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也不会放过你。”
萧尘渊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他伸手，死死攥住鹤卿的手腕，“你回来，自己看著。我不替你。”
鹤卿低头看著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表弟，你这个人，真霸道。”
“我就霸道。你是孤的表哥，孤不许你死。”
鹤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手，轻轻掰开萧尘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照顾好她。照顾好阿琮。照顾好自己。”
“別说了。”鹤卿皱了皱眉，他是真的不想哭，
“再说我该捨不得了。”
他转身走到苏窈窈身边。
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主人，下辈子，换你先遇见我好不好。”
说完，
他直起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
指尖的鲜血滴在冰冷的玉片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碎玉，突然发出了微弱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回头，对著眾人笑了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轻鬆的笑容。
没有负担，没有愧疚，没有那些年压在心口的石头。
他只是笑……
“鹤卿！”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苏窈窈，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看著被白光笼罩的鹤卿，嘴唇动了动，哑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鹤卿浑身一震，转过头，
看见她醒来，他对她笑著，眼里的泪却再也控制不住，爬满了脸颊，但他还是笑著……
“主人……你醒啦。真好。”
“鹤卿！”
“你別走！你不要走！”
苏窈窈撑著身子想要起来，她伸手，想去抓他，可她抓不住。
她的手穿过白光，什么也没碰到。
鹤卿看著她，看著萧尘渊，看著明空、阿九、谢煜、苏卿润、阿娜尔、春桃、凌风、鹤琮——他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再见啦。”
白光散尽。
玉佩彻底变成了粉末，被风吹散，飘向夜空。
鹤卿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尘渊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了他跌落的身体。
鹤卿静静地躺在他怀里，脸色平静，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垂著，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样……
只是无论眾人怎么喊他，怎么摇他，他都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苏窈窈撑著身子，从石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还是温热的。
可他，再也不会笑著喊她“主人”了。
萧尘渊抱著鹤卿，低头看著他平静的睡顏，
“我们带他回家。”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总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的。”
一枚曇花耳坠从他的怀中掉出来，
苏窈窈捡起那枚耳坠放在心口，泣不成声……
摘星楼外的桃花，突然盛开，
花瓣一片一片，在风中化成了一滴一滴的泪……
那个爱笑爱闹、总爱跟在苏窈窈身后喊“主人”的少年，
终究是留在了这个桃花盛开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