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握著方向盘,眼角余光扫了堂哥一眼。
这哥们刚才还在荷花池边蹲著抱头痛哭,为女神被抢而生无可恋。现在呢?
现在已经无缝切换到理財顾问模式了。
给他管钱?投资?有渠道?
秦枫差点笑出声。
堂哥啊堂哥,你这变脸速度,比川剧都快。刚才心碎成渣的男人,闻到钱味儿立刻满血復活。
这让秦枫想起一件旧事。
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秦枫还在上小学,他爸妈省吃俭用,终於咬牙在学区附近买了一套小两居。六十多平,老破小,但学区是实打实的好学区。
秦枫的四叔和四婶,也就是堂哥秦岭的爸妈,那时候过得也紧巴。秦岭马上要上小学了,四叔四婶看中了同一片学区的房子,但手头没钱。
於是,四叔四婶登门了。
秦枫至今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四婶穿著一件貂绒外套,手里拎著两斤车厘子,往茶几上一放,屁股还没坐热就直奔主题。
“老二啊,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四婶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我们家秦岭要上小学了,你也知道,现在学区房多贵。我们手头实在周转不开,你们能不能借我们五十万?”
五十万。
搁在十几年前,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秦枫爸妈对视一眼,他爸苦笑著摇头:“老四,不是不想帮。我们的钱全砸在这套学区房上了,每个月还要还房贷,真没有余钱。”
四叔坐在沙发另一头,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们把房子卖了唄。你们卖了房不就有钱了?然后你们把钱借给我们,我们给秦岭买个学区房。”
秦枫爸妈:?
他们当时的表情,跟看到外星人差不多。
卖自己的房,把钱借给你们,好让你们家买学区房?
四婶还在旁边帮腔,理由清新脱俗到让人窒息:
“你们想想嘛,秦枫那孩子多聪明啊,学习好,上哪个学校都一样,有没有学区房根本不影响。
“但我们家秦岭不一样,秦岭脑子没秦枫灵光,他更需要好学校的资源,更需要好老师带。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个理?
哪门子的理?
你家孩子学习不好,所以我家孩子必须把学区房让出来?
你家孩子笨,所以我家孩子活该去差学校?
这逻辑要是写进教科书,能把语文老师气得原地升天。
秦枫的爸妈最终没鬆口。
四叔四婶拎著那两斤车厘子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四婶在楼道里还嘀咕了一句:“亲兄弟都不帮,以后老了別指望我们。”
秦枫后来上了初中才从他妈嘴里听到这件事的完整版。
当时他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停了半天,心想——四叔四婶是真敢开口啊。
他们的孩子学习不好,所以別人家必须卖房子把钱送过去?
这不叫借钱,这叫道德绑架。
不,这连道德绑架都算不上,这叫明抢。
幸亏他爸妈人间清醒,扛住了压力。
现在呢?
风水轮流转。
秦枫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堂哥。
秦岭正一脸热切地盯著他,眼睛亮得像看到了肉骨头的金毛。
“枫啊,你听哥的,把你炒幣的钱都打到哥的卡上,堂哥给你保管!”
秦枫握著方向盘,嘴角勾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
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觉得,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
四叔四婶当年能开口让他爸妈卖房借钱,现在堂哥能开口让他直接把钱交出来。
一脉相承。
基因强大。
“算了吧堂哥。”秦枫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午饭吃什么,“我最近看中两个几个亿的项目,想先自己试试。你那边的渠道先替我留著,等我投资失败了,我第一个找你。”
秦岭脸色一僵。
他听出来了。
两个几个亿的项目,你在这开车呢?
秦岭靠回座椅,撇了撇嘴:“你啊,你投什么资?你一个学土木的,懂什么投资?你肯定赔光!到时候哭著来找我,我可不一定帮你了!”
秦枫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踩下电门。
这台四十万的国產纯电商务车应声而动,提速又快又稳,一点顿挫都没有。
车內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微风声。大连屏亮著,座椅按摩功能开到二档,后背传来均匀的揉捏。
中控台下方的冰箱里,两罐冰镇饮料泛著水珠。
秦枫在路边停了一下,手机下单两杯瑞幸椰云拿铁。骑手三分钟送达。
他递了一杯给秦岭。
秦岭接过去,吸了一口,表情复杂。
好喝。
车也舒服。
但钱没要到。
心里堵得慌。
车子匯入主干道,一路向北。
秦枫没多说话,秦岭也没再提钱的事,只是时不时看一眼车內的配置,嘴角抽两下。
二十五分钟后。
车停了。
秦岭抬头看窗外,瞳孔猛地一缩。
滨海交通大学。
南门。
他转头瞪著秦枫:“秦枫,你特么把我送回来了?谁叫你把我送回来的??我没说我要回交大啊。”
秦枫熄了火,靠著座椅,一脸无辜:“是啊。我为你好啊,省得你挤地铁换公交了,我给你提供门对门服务,你不感谢我?”
秦岭急了,声音都变调了:“我没打算回来啊!我还想和我女神顾清影聊天呢!我还想和她一起回交大呢!你怎么直接给我拉回来了?她怎么办?”
秦枫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种笑,很温和,很平静,但杀伤力巨大。
“堂哥,顾清影今晚不会回交大了。”
秦岭愣住:?“为什么?”
秦枫微笑:“因为,她从今天起,跟我同居。”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秦岭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低吟。
“你……”
他捂住胸口,手指攥紧t恤的布料,指关节泛白。
暴击。
一万点暴击。
还是真实伤害,无视防御。
秦岭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他闭上眼,再睁开,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们真的要同居?”
秦枫点头:“对。”
“行。”堂哥点了点头,“你们在一起的事,我同意了。”
秦枫挑眉:“你同意不同意,跟我有关係吗?”
秦岭没理这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后会继续喜欢顾清影。我就是单恋她。知道么?单恋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单恋只和我自己有关,和你没关係,和她也没关係。”
秦枫看著他,忽然觉得堂哥这一刻还挺让人佩服的。
虽然蠢。
但蠢得真诚。
“隨便你。”秦枫伸手,替他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下车吧堂哥。”
秦岭解开安全带,一只脚迈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回过头,盯著秦枫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
“对了,秦枫。”
“嗯?”
“你对顾清影温柔一点,动作要轻一点,知道么?”
秦岭的声音有点哑。
“我女神……她是很纯很纯的女孩子。”
说完,他下了车。
车门关上。
秦岭站在交大南门口,看著那台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里拉成两条红线。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
秦岭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宿舍走。
嘴里还在嘟囔。
“不要太粗暴啊……温柔一点……我女神很纯的……”
路过的两个交大女生听见这句话,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