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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如果里昂是丧尸女王 第42章 会面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3:51:1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里昂隱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最开始还很正常。

她站在湖边小屋的厨房里,脚下是冰冷的木地板,冰箱在旁边低低响著,水槽里,有一只没洗的杯子。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从缝隙里落进屋里,切成一条很窄的白线。

她听见了艾达的呼吸。

很轻。

但就在身后,多少让她安心了一点。

里昂回头,却没有看见艾达。

厨房的灯闪了一下。

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慢慢从透明,变成了如同血液的暗红色。

下一秒,地板下面传来轻微的抓挠声。

里昂低头。

木板缝隙里钻出几根红色细根,像南极热调节核心里那些没烧乾净的东西。它们没有缠上来,只是在她脚边慢慢伸展,试探著碰了碰她的脚踝。

里昂后怕的后退一步。

脚底踩到的却不再是木地板。

变成了浣熊市警局的瓷砖。

再下一步,是洛克福特岛潮湿的金属走道。

再往前,是南极基地结霜的钢板。

三种地面拼在一起,拼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门。有的门破了,有的门上长著肉,有的门缝里透出红光,有的门后传来低低的、像牙齿互相摩擦一样的声音。

里昂看著那些门。那些都是她精神世界里的具象。

它们都在等她。

“挺壮观的,对吧?”

一个极为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里昂抬头。

走廊尽头放著一排旧电影院座椅。红色绒布已经褪色,椅背有几处被烧焦,像从某个废弃剧院里拖出来的。

中间那张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她有和里昂无比相似的脸。

但很明显,稜角更锋利。

金色长髮散在肩上看著非常妖嬈,眼睛里带著一点近乎兽性的亮光。她穿著黑色的破损礼裙,裙摆下面却露出战术靴的一截皮带,腰侧掛著空弹匣,手里转著一把马格南。

那把枪,像是里昂的。

又不完全一样,口径很明显更大,看起来通体银色,但是有一个黑色的装饰,上面有半个翅膀。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很久以前就在等这个场面。

“lady s。”

里昂听见自己这样说。

女人抬起手,像在舞台上谢幕。

“里昂,蕾欧娜,不管你是谁,你终於,终於肯看我了!”她的眼神非常非常的疯狂,看的里昂一阵胆寒。

里昂当然没有往前走。

“你一直在这里?”她试探道。

“当然。”

lady s把这把马格南在指间转了一圈,枪口隨意扫过旁边的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立刻安静下来。

“你知道么?你哭的时候,这里的隔音变得很差欸。”她说话很像那种奇怪的不良少女的感觉。

里昂皱眉。

“你知道?”

lady s笑得更开心了,如果里昂有空回到现实世界翻点dc的嘰里咕嚕漫画书,其实她就会觉得lady s跟哈莉奎茵差不多。

“我住在你身体里,亲爱的。你还想跟我签隱私协议吗?”

里昂没有接话。

她不想被她牵著走,这个人格实在是太危险了。

lady s从椅子上晃悠著站起来,赤脚踩在走廊地面上。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钢板和木地板都会变一遍。这个梦也不確定,该用哪段记忆来欢迎她。

她走到里昂面前,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里昂可以看见lady s的极为复杂的眼神。

“你比上次,好一点。”

“上次?”里昂疑惑。

“南极。”lady s抬手,轻轻用手指点了点里昂的胸口,“你那时候像个快坏掉的机器。现在嘛……”

她侧头想了想,咧了咧嘴。

“像修了一半。”

里昂再次后退半步。

lady s看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躲什么?这张脸也有我的一半。”

“你不是我!”里昂反驳道。

lady s停了停。

然后她笑出了声,笑的很癲狂。

笑声在走廊里盪开,有几扇门后的怪物跟著抽动了一下。

“以前不是~”

里昂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嘲讽更难听。

lady s绕著她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终於开始符合预期的作品。

“t-维罗妮卡进来以后,墙变薄了。以前的我只能敲门,现在嘛,我可以在你睡著的时候出来坐坐。”

她指了指那排旧电影院座椅。

“环境一般,但比你脑子里那些废墟强。”

里昂盯著她,眼神很坚定。

“你想说什么?”

“別急。”lady s把马格南拋起来,又接住,“你这点还是很像以前。总想著快点搞清楚,然后快点开枪。可你现在不是光靠枪能活下来的东西了。”

“东西?”

“人。怪物。女王。样本。”lady s摊手,“你喜欢哪个答案?”

里昂的脸色冷了下来。

lady s像是故意的。

她走到左边第一扇门前,指尖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腐烂潮湿的气味。红色警灯一闪一闪,浣熊市警局走廊深处有丧尸拖行的脚步声,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刮著门板。

lady s看都没看,隨手一挥。

那只手安静地缩了回去。

“这个,是t病毒。老朋友了。飢饿,腐烂,但很顽固。”

她又走到第二扇门前。

里面是蠕动的肉墙,像一颗巨大的心臟贴著门后跳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挤压,撕裂,又重新合上。

“g病毒。它很喜欢重来。死掉?没关係,再长一次。失去?那就占有更多。”

第三扇门不用她推。

门缝里已经透出暗红色火光。细根在门框上爬动,像某种优雅的病。

lady s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t-维罗妮卡。它给你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秩序。等级,臣服,还有王权。”

里昂看著那扇门。

她想起阿莱克西婭跪在地上,茫然地问自己是谁。

胸口又冷了一下。

lady s瞥她一眼,好像不太开心。

“別摆那副表情。你明明做得很漂亮。”

“闭嘴。”里昂也变得不咋开心。

“你把她从里到外剥乾净了。那种手法,我都想给你鼓掌呢。”阴阳怪气的话从lady s嘴里蹦了出来。

“我说闭嘴!”

门后的火光猛地一亮。

lady s却没有退。

她靠近里昂,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你以为今天能鬆口气,全是艾达王的功劳?”

里昂没有回答。

lady s笑了笑。

“她当然有用。她很会哄你,也很会安抚你。可你开始觉得那些门没必要全关上,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里昂抬眼。

lady s指了指她的额头。

“你开始接受怪物也能活著。这个念头,以前的你肯定不会喜欢的。”

稍微寂静了一会。

里昂说:“所以,你想吞掉我?”

lady s像听见了一个无聊问题,做了个很无趣的表情。

“吞掉你?太浪费了。”

她伸手,按住自己胸口。

“我,也在变。”

里昂怔了一下。

lady s的语气第一次没那么轻浮。

“融合不是单向的。你討厌我,我也没多喜欢你。你太爱忍,太爱把枪口对准自己,太爱把所有事都扛成一副个人英雄主义的样子。”

她皱了皱鼻子。

“难看死了。”

里昂冷冷看著她。

“你倒是很会评价。”

“我还会更糟的。”

lady s抬手打了个响指。

走廊右侧一扇门后突然传来丧尸的低吼。门缝里伸出半张腐烂的脸,还没完全挤出来,就被门板从两边夹住。

骨头顿时碎裂。

lady s笑著说:“看,听话。”这对她来说就跟拼手办一样好玩。

里昂的胃里一阵发紧。

“你喜欢这个。”

“当然。”lady s转身看她,眼睛亮得很坏,神情再次变得狰狞狂妄。“它们跪下的时候,很安静。”

“我不会变成你的。”

lady s盯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地说:“你已经在变了。”

里昂忽然发现,走廊里有几扇门离她近了一点。

那些门在移动。

不是她走向它们。

而是它们自己靠过来了。

lady s又坐回电影院座椅上,翘起腿,把那把马格南横放在膝上。

“你体內现在很挤。t,g,维罗妮卡,还有一些小东西。它们不全听你的,也不全听我的。以前你靠拒绝活著,效果还行。但现在不够了。”

里昂问:“什么意思?”

“拒绝不是平衡。”lady s说,“拒绝只是把锅盖按住。里面煮沸了,你还在上面坐著装没事,那就只会爆炸。”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lady s有时候说真话,很麻烦的真话。

这,最麻烦。

“未来你可能需要別的病毒。”lady s继续说,“新的门,新的一块砝码。也许会让你更稳,也许会把你推向更糟的方向。没人知道。”

“你让我主动去找病毒?”

“你想得真积极。”lady s笑了一下,“不用找。它们会来找你。有人会给你注射,有人会把你推进实验室,有人会拿你最在意的人逼你碰它。也许某天你快死了,某种病毒反而会把你从死亡里拖回来。”

里昂的呼吸慢了一拍。

“死而復生,就像凤凰一样。”

“听起来不错,对吧?”

lady s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地解释到。

“不过復活出来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里昂想起自己在南极的身体。t-维罗妮卡进入血管时,那种冷和热同时撕开她的感觉。她本来应该死,或者变成另一个阿莱克西婭的实验品。

可她活下来了。

还得到了新的门。

这件事直到现在,才真正压到她身上。

病毒不再只是死刑。

对她来说,救她。

也改写她,可以同时存在。

“我会变成什么?”里昂问。

lady s看著她,表情变得很平静。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乾脆,反倒让里昂有点意外。

lady s笑意淡了些。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你里面最坏、最乖张、最不討人喜欢的那部分。未来这种事,威斯克算不出来,萨琳娜管不住,艾达亲你几次也不能让它变得可以预测。”

里昂眼神动了一下。

“你提她干什么?”

lady s来了兴趣。

“哎呀~~~~~”

里昂又不说话了。

lady s拖长声音:“看来红裙小姐效果很好呢。”

“闭嘴。”

“你梦里都能够脸红,挺有意思。”

“难道,你就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嘛?”像是挑衅一样,lady s问道。

里昂忍住拔枪的衝动。

这里是梦。

枪也未必有用。

lady s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这一次,她没有笑得那么过分。

“听著,里昂。”

她叫她的名字时,声音难得清楚。

“你的人性不再乾净了。你早就不乾净了。你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和我融合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里昂的眼神沉下去。

“我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lady s靠近她。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走廊里所有门都安静了。

lady s的声音压低。

“不要沉溺在过去,那会让现在的人黯然神伤。”

里昂看著她。

第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lady s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那张旧座椅,像电影已经放到尾声。

“准备好吧。”

“准备什么?”

“你的转变。”lady s说,“它不会按任何人的计划来。也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里昂问:“那我还能做什么?”

lady s把这把马格南丟给她。

里昂接住。

枪很沉。

是真的重量。

lady s笑了。

“知道这把枪的名字嘛?”

她趴到了里昂的耳边。

“这把枪,叫做requiem。”

“安魂?”里昂问道。

“是啊。给逝者安魂,让生者释怀。”

“带著这把枪,你该醒来了,里昂小姐。”

她身后的银幕忽然亮起。

里昂这才发现,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幕布上没有电影,只有一片湖水。湖边坐著一个红裙女人,正在回头看她。

lady s的声音从灯光后面传来。

“然后,做一次选择。”

里昂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窗外有晨雾。

湖水安静地铺在远处,像一整块没被切开的玻璃。木屋里很冷,昨夜厨房的灯已经关了。她躺在床上,身上盖著毯子,手指没有再抽动。

艾达坐在椅子上。

她也没有完全睡著。

头微微低著,肩上的绷带有点松,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枪口朝下。窗边放著一杯冷掉的水,杯壁上结了一圈细小水珠。

里昂看了她很久。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找枪。

不过,她也不用找了。lady s给她的那一把安魂,此刻,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沉得要死。

她现在想的是,艾达这样坐著睡,肩膀一定会疼。

里昂轻手轻脚下床,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到艾达身上。

毯子刚碰到她,艾达就开口了。

“你看起来,像做了个很差的梦。”

里昂动作停住。

艾达睁开眼,看向她。

里昂说:“也不完全。”

“那还行。”

里昂走到窗边,看著晨雾。

“我见到她了。”

艾达没有问是谁,她心里有数。

她只是把枪收起来。

“她说了什么?”

“很多,很多。”

“挑一句最糟的。”艾达顿时精神起来了一点。

里昂想了想。

“她说,我以后可能还需要別的病毒。”

艾达眼神冷了一点。

“真的吗?”

“真的。”里昂认真的看著。

屋里安静下来。

湖边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很短,又飞远了。

艾达把毯子往肩上拉了拉。

“今天我们不要想这个。”

里昂回头看她。

“那想什么?”

艾达站起来,肩膀疼得动作慢了一拍,微微咬了咬牙。

“早餐。”

里昂愣了一下。

艾达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现在需要食物,止痛药,还有一个假期。”

里昂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

“听起来很靠谱。”

镇上的早餐店开得很早。

门口掛著一只木牌,风吹过去,木牌轻轻撞在门框上。店里有咖啡香,烤麵包香,还有一点煎黄油的味道。靠窗的位置坐著两个老人,在小声爭论天气。柜檯后面的女孩打了个哈欠,看到艾达和里昂进来,又努力露出营业式微笑。今天艾达还是传统的红色吊带裙和高跟鞋的搭配,而里昂今天打扮的还挺罕见的-让艾达给自己做了个全新的髮型,然后穿著一个神似威斯克最喜欢的后起之秀瑞贝卡照片的服装,上半身运动背心,下半身超短裙,长袜搭配女式运动鞋,看著倒是有活力多了,跟之前比之前跟丧尸有啥区別。

里昂站在门口。

她看了看出口。

前门。后门。厨房边的小通道。

只看了两眼。

然后她走进去,坐到靠窗的位置。

艾达坐在她对面,像什么都没发现,有的人始终很难改变。

“咖啡?”

“嗯。”

“吃什么?”

里昂看著菜单。

上面的东西有几个她不知道是啥。

她指了其中一个。

“这个。”

艾达看了一眼。

“你確定?”

餐点端上来时,里昂盯著盘子看了两秒。

有蛋,有麵包,有一坨看起来很努力但形状奇怪的东西。

艾达端起咖啡,看著里昂。

“后悔了?”

里昂用叉子碰了碰,现在看著就很像女大学生了。

“还在评估。”

“听起来像不喜欢。”艾达接著喝咖啡。

里昂吃了一口。

表情很轻微地变了。

艾达看见了。

“评估结果?”

里昂咽下去。

“不难吃。”

她们吃完早餐,艾达带她去买衣服。

理由很简单。

今天里昂穿的衣服还可以,但是在灰塔,里昂確实没啥自己的衣服。

服装店不大,门口掛著几条裙子和外套。店主是个捲髮女人,看到两人时夸了一句“漂亮的头髮”。里昂下意识看向艾达。

艾达很自然地说:“她还没习惯。”

店主笑了笑,没有追问。

里昂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件深色外套和一条裤子。

艾达从旁边抽出一条白裙。

里昂看著她,眼神很拧巴。

“你又来?昨天我不是才穿过。”

“可上一条很適合你。”

“我不记得我同意过这个评价。”

“你脸红得很诚实。”艾达看著里昂说出了这句话。

里昂闭了闭眼,脸颊又有点红润了。

“试一下。”艾达再次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总不能,把自己活成一件战术背心。”

这句话把里昂堵住了。

她拿著裙子进了试衣间。

布料比她想像中柔软。换衣服的时候,她被自己的长髮烦了一下,抬手拨了两次才顺到肩后。裙子拉链卡住,她折腾了一会儿,最后开门,探出一点头。

艾达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翻杂誌。

里昂很小声:“拉链。”

艾达抬眼。

她放下杂誌,走过去。

试衣间的空间很窄。

艾达站在里昂身后,手指碰到拉链边缘。里昂透过镜子看见她靠近,肩膀不太自然地绷了一下。

艾达没有笑她。

只是把拉链慢慢拉上去。

“別绷这么紧。”

“我没有。”

“那,拉链为什么在抗议?”艾达和里昂开了个小玩笑。

里昂不说话了。

拉链合上。

艾达的手指短暂停在她背后,又很快收回。

里昂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白裙,金髮,肩线比她记忆里的自己柔和一些,腰身被布料轻轻收住。她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排斥。

只是陌生,陌生於这份美丽。

有点不知所措。

艾达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镜子。

“裙子確实不错。”

里昂反应了半秒。

“你评价得很专业。”

“我说过。”

艾达看著镜子里的人。

“我一直很专业,尤其是看人,我永远看人很准。”

里昂的耳尖有点红。

最后,她买了那条裙子。

还有外套。

还有一条她坚持“更实用”的裤子。

出门时,艾达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

里昂看见了。

“你买了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艾达从纸袋里拿出一只木雕小羊。

粗糙,圆滚滚,表情呆得很安全。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毫无战术价值。”

“它可以提醒你,生活和战斗是可以切换的。”

里昂看著那只羊。

三秒后,她接过去,放进口袋。

“它看起来不太聪明。”

“很適合休假状態。”

她们在街上慢慢走。

阳光很好,风里有浓浓的意式咖啡味。路边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著打折箱。里昂翻到一本老电影杂誌,封面发黄,角落捲起。艾达看了一眼,说晚上镇上有老电影院。

里昂本来想说没兴趣。

然后她想起梦里的旧座椅。

“去看看?”

艾达看她。

“你確定?”

里昂点头,然后牵住了艾达的手,艾达没有任何的挣扎。

午后,她们经过一家修车店。

里面传出金属切割声。

尖锐,刺耳。

像爪子刮过铁门。

里昂脚步停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摸枪。

她皱眉,呼吸有一瞬间乱了,但很快看向艾达。

艾达也在看她。

里昂说:“没事。”

艾达没有接话。

里昂补了一句:“这次真的没事。”

脑海里,lady s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学会控制自己。”

里昂在心里回她:“闭嘴。”

lady s笑得更明显。

她的语气好多了。

里昂没有理她。

她继续往前走,艾达和她並肩。

里昂自己,走回来了。

晚上下了小雨。

雨来得很突然,街上的人很快散开。老电影院门口亮著暖黄色的灯,海报贴在玻璃后面,纸边有点翘。今晚放的是一部復映老片,名字叫《雨季来信》。

艾达看著海报。

“很应景。”

里昂抬头看了一眼雨。

“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天气预报知道。”

售票的是个白头髮老人,给了她们两张纸质票。爆米花机在大厅角落里响,声音有点旧,像它也该退休一般。里昂买了两杯饮料,拿吸管时拿错了顏色,又换回来。

艾达看著她,耐人寻味的笑容浮上脸庞。

“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拿了儿童吸管?”

里昂低头看手里那根带小鸭子的吸管。

沉默。

艾达把它拿过去。

“给我吧。”

“你要?”

“起码,它和你一样可爱。”艾达用手指点了一下里昂的鼻子。

电影院里人很少。

她们坐在后排。座椅有点松,里昂坐下时椅子吱了一声。她僵了一下,艾达靠在旁边,淡淡说:“它只是老了。”

“我知道。”里昂调整坐姿,这个在这种场合如同笨蛋一样的女人,稍微努力让自己放鬆了一下。

电影开始。

画面有划痕,光影也不太稳。故事很慢,一个女人在海港等一个人回来。另一个人陪她修一艘旧船。两个人都不太会说话,错过了几次,又在雨季里重新遇见。

里昂一开始没怎么看进去。

艾达在旁边呼吸很浅。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真的看屏幕。

电影里的女人站在雨里,对那个修船的人说:

“我等的,不是他回来。我等的是自己有一天愿意往前走。”

字幕一闪而过。

里昂的眼神动了一下。

艾达注意到了,她没有说话。

屏幕光落在她们脸上,忽明忽暗。

里昂的手放在扶手边,离艾达很近。她动了一下,又停住。过了几秒,艾达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指节。

里昂没有躲开。

电影到了后半段,男女主在一场大雨里重逢。音乐很旧,沙哑得像从另一段年代里刮出来。

里昂低声说:“我今天没有想开枪。”

艾达侧头看她。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电影声盖过去。

艾达说:“不错。”

里昂看著屏幕。

“也没有一直想阿莱克西婭。”

艾达这次没有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在想什么?”

里昂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艾达。

屏幕光正好落在艾达脸上。她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復,唇色淡,肩上那处伤让她坐姿比平时更谨慎。可她的眼神很清醒。

很近。

也很真实。

里昂认真地说:“你。”

艾达安静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玩笑挡回去。

电影里的人还在说话,声音却变得很远。雨声落在屋顶上,一下一下。大厅外面爆米花机又轻轻响了一声。

艾达看著里昂。

“这倒是个很危险的选择。”

里昂的声音很轻。

“但我愿意。”

艾达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里昂慢慢靠近她。

她靠得很慢,慢到给艾达留了足够拒绝的时间。她的手指先碰到艾达的手背,確认那一点温度。艾达没有躲。

甚至在里昂停下来的时候,艾达自己也往前靠了一点。

她们的唇碰在一起。

一开始很轻。

像试探。

里昂闭上眼。她能感觉到艾达的呼吸,浅浅的,带著一点因为伤口而克制的停顿。她本能地想退开,怕碰疼她。

艾达抬手,按住她后颈。

力道不重。

只是告诉她,不用再逃了。

於是这个吻变深了。

旧电影的光在她们眼睫上晃。雨声落在屋顶,屏幕里的男女主还在拥抱,周围零星的观眾没有注意后排发生了什么。里昂尝到艾达唇上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点电影院廉价薄荷糖的清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还活著。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没有病毒在血管里尖叫。

也没有谁在命令她跪下。

她只是坐在一个有点旧的电影院里,亲吻艾达。

里昂伸手,轻轻扶住艾达的肩后,避开伤口。艾达察觉到她的小心,指尖在她后颈上微微收紧。

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里昂额头几乎贴著艾达。

呼吸还有点乱。

艾达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应该看电影。”

里昂也低声说:“我在看。”

艾达挑眉。

里昂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看的,比一百万部电影都更好看。”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

艾达看著她,像想笑,又没有立刻笑出来。

最后她只是重新握住里昂的手。

电影还在继续。

但后半段讲了什么,里昂记得不太清。

她只记得艾达的手很凉。

她握了很久。

散场时,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电影院门口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街道湿漉漉的,霓虹和路灯被雨水晕开,像有人把顏色揉碎后倒在地上。

里昂穿著新买的外套,裙摆被风吹了一下。

她下意识按住。

动作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艾达站在她身边,看著雨。

“后悔吗?”

里昂知道她问的不是电影。

她摇头。

“不。”

停了一下。

“有点怕。”

艾达看著她,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感觉。

“这才比较像你。”

里昂转头。

“你呢?”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盖住了一点远处的车声。

过了几秒,她说:“我也怕。”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雨声里的一小滴。

里昂看著她。

艾达伸手,把那把小伞打开。

“但我,愿意试一试。”

里昂怔了怔。

然后笑了。

伞不大。

艾达肩上有伤,里昂接过伞。两个人靠得很近,沿著湿漉漉的街道往回走。雨水敲在伞面上,声音平稳。

走到街角时,里昂听见lady s的声音。

很轻。

像坐在某个旧电影院最后一排。

里昂没有回她。

也没有让她闭嘴。

她只是看了艾达一眼。

艾达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

“这通常代表有事。”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放下很多事情。”

艾达轻轻笑了一声。

她们继续往湖边小屋走。

雨落在伞面上。

这一次,里昂放下了听声音的执念。

她只是牵著艾达的手,慢慢地,在雨声的伴奏中,走回去。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度假的权利,给自己一点时间,放下身心。

这样,后面才能够,处理一件又一件更糟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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