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站在洁诺比亚女王號的外舷维护通道尽头,等著那个男人赴约。
两个很危险的人就要如此第一次碰面了。
海风从裂开的钢板缝里灌进来,带著点点柴油和铁锈味,刮在脸上像湿冷的。她的脚边还有卫星电话的碎壳,黑色塑料被她捏得直接变形,晶片裂成几块,像死掉的小虫。
洁诺比亚女王號在黑夜里轻轻呻吟。
这艘船快撑不住了。
湿气、电路、谎言,还有一群把自己当棋手,但其实都是棋子的人,全挤在这艘船的肚子里。再豪华的游轮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真是难为它了。底下交火的声音,和远处几乎如山一般的海浪,都似乎预示著这艘船的未来。
大浪,就要来了,这艘船,还能扛住吗?
蜂鸟抬头,看著远处黑色海面。
她不喜欢等人。
可有些人,值得等七分钟。
比如,阿尔伯特·威斯克。
耳麦里,哈尼根的声音压了过来。
“蜂鸟,你刚才断联了,刚刚你在干什么?收到请回復。”
蜂鸟笑了笑。
“我在看海。”
“你又在看海?”
“它很大嘛。”蜂鸟笑了笑,感嘆道,海风微微掀起来了她的白色长髮。
哈尼根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你现在距离吉尔和帕克太远了,你应该是在协助她们的。”
“我知道。”
“你的任务是协助,不是观察。”
“我也知道啊。”
哈尼根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今天回答得太快了。”
蜂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套,慢慢把指尖上的一点海盐擦掉。
“因为我今天很努力去乖了。”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更不放心。”
“那你可以叫瑞贝卡管我。”
哈尼根语气一冷,她必须让蜂鸟知道有些时候不能太越界。
“你以为我不敢嘛?”
蜂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亲爱的,我们没必要这么狠。”
通讯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哈尼根到底,没叫来瑞贝卡。
不管蜂鸟和蕾欧娜,其实都有点怕瑞贝卡吧。只有瑞贝卡是真心对她们好的人,也是最严厉的。
蜂鸟笑意重新浮起来。
她喜欢哈尼根这一点。
流程感很强,脾气也不算小(谁叫你天天激人家),但永远会把事情放在第一位。这样的人好用,也好骗。至少比瑞贝卡好骗。
瑞贝卡会直接拿镇静剂追著她跑。
那就一点都不优雅了。
黑海上忽然传来极低的机械震动。
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藏在云层后的金属昆虫。几秒后,一道阴影贴著夜色掠过,停在维护平台外侧。
风被切开。
海浪翻出白沫。
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落下来。
黑色皮衣(不姓黄),墨镜,步伐稳得不像站在一艘正在腐烂的鬼船上,姿態优雅如同贵族一般。
蜂鸟看著他,眼角弯起来。
“晚上好,阿尔伯特。”
威斯克没有寒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的笑容就更盛了几分。
“你百分百,不是甘迺迪小姐。”
蜂鸟抬手按在胸口,像听见一句称讚。
“当然不是。”
“那你是什么?”
海风把她白色长髮吹到肩后。她笑得甜,声音轻得像糖水里滴了一点毒。
“代號,蜂鸟。斯威夫特.s.甘迺迪,是蕾欧娜她不敢承认的那一半。”
威斯克终於多看了她半秒。
只有半秒。
可蜂鸟已经知道,他感兴趣了。
“你给了我坐標。”威斯克说,“你说我不会不虚此行。”
“对呀。”
“你有三分钟证明这句话。”
“你不是说七分钟吗?”
“那取决於你有没有价值。”
蜂鸟轻轻嘆气。
“男人真小气啊。”
威斯克收起来了自己的笑容,仔细的考察蜂鸟。
她也不在意,抬手从战术裙內侧取出一枚小小的存储晶片,夹在两指之间。没有递过去,只让他看见。
“fbc权限残留的数据。洁诺比亚女王號陷阱系统调用过。不是灰猎犬能碰瓷的级別,里面应该有你需要的研究数据。”
威斯克看了一眼。
“继续。”
“瑞秋·弗利,她处於t-深渊感染边缘,被我拉回来了。”
这次,威斯克的视线终於停住,他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蜂鸟很满意。
她喜欢这种反应。她也喜欢把节奏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当坏人真正心动的时候,通常都不动声色。
“感染逆转?”威斯克问。
“別说得这么医学。难听。”蜂鸟歪头,“我只是从病毒嘴里把人抢回来。她没痊癒,但活著。病毒也能够在她体內留存。”
“你在研究病毒记录?”威斯克开始深度询问。
“我在研究,人类怎么证明一个人还活著。”
威斯克看著她。
“你想死?”
蜂鸟笑得更甜。
“不。”
她轻轻晃了晃指尖。
“我想活著,但不被人记帐。”
海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威斯克明白了。
当然,他这样的人,一向明白得很快。
“你想从所有人的记录里彻底消失。”
蜂鸟没有否认。
“蜂鸟嘛,飞走才正常。”
“甘迺迪小姐知道?”
“她很快会知道。”
“她肯定会追你的,这可是个麻烦事。”
蜂鸟眼睛亮了一下。
“我就是想让她追过来,我要把她,交还给你,阿尔伯特。”
这句话落下,连海风都像短暂停了半拍。
威斯克终於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终於发现有趣实验材料了。
“你不像逃犯。”
“当然。”蜂鸟轻声说,“逃犯是被追。我是邀请她来追。”
她把存储片丟过去。
威斯克接住,没有立刻收起。
“你想要什么?”他已经愿意接纳蜂鸟了,即使是代价不小。
“一点噪声。”
“说清楚。”
“为我打掩护。彻底的把我身份清理乾净,最好还能弄脏监控和身份识別。”蜂鸟说得轻描淡写,“让系统分不清我是人,还是尸体,直接成为一团数据。”
威斯克抬眼。
“你准备得很充分。”
“我很努力啦。”蜂鸟知道,威斯克已经同意了。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达成了表面合作。
“你决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威斯克询问道。
蜂鸟想了想。
“从这件事情结束,我就要脱身。”
威斯克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丟给她。
那东西落进蜂鸟掌心,微微发冷。
就像一小块压缩过的死水。
“海水会激活它。”威斯克说,“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把附近的生命信號和感染反应搅成一团,帮你脱身,后面你自然知道哪里能找到我。”
蜂鸟把它拈起来,放在眼前看。
“阿尔伯特,你果然很適合当坏人。”
“你也不差。”
“谢谢。”蜂鸟对阿尔伯特伸出了一只手。
“这不是夸奖。”虽然这么说,但是威斯克还是和蜂鸟握了个手,两个人暂时的打成一片。
“我知道呀。”
她收起装置。
威斯克看著她的动作,忽然说:
“甘迺迪小姐能製造王权。”
蜂鸟脸上的笑淡了,她有点不高兴了。
“注意用词。”
“你不喜欢这个说法?”
“我,从不是她製造的东西。”蜂鸟抿曲了嘴,威斯克看到了她眼底的狠辣。
“那你是什么?”
蜂鸟抬眼,红色在瞳底一闪而过。
“我,就是她。”脚底的地板,都被她的高跟鞋跟踩凹进去。
给威斯克展现一下实力,证明一下自己。
这一次,威斯克没有立刻说话。
海风把她的白髮吹乱,此刻,蜂鸟站在坏监控照不到的阴影里,漂亮得不像人,也危险得,不像一般的怪兽。
她想要,成为没有名字的怪兽。
威斯克终於低声说,可惜,蜂鸟听不清。
只知道他像在记录一样。
蜂鸟最討厌这种眼神。
斯宾塞还是威斯克,他们都一样。
看见她们这种存在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想把她们写进实验报告里面。
她笑起来,甜得过分,对威斯克甜蜜地说。
“阿尔伯特。”
威斯克看她。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把你的墨镜直接塞进你喉咙里。”
威斯克唇角微动,他感觉蜂鸟越来越有趣了。
“你可以试试,斯威夫特小姐。”
“现在不行。”蜂鸟神情很遗憾,“我今天在做乖孩子。”
“为了甘迺迪?”
“不。”
蜂鸟看向黑海。
“为了我自己,我一向守信。”
远处船体传来低沉震动。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声短促响了两秒,又被什么系统压下去。
威斯克收起存储片。
“非洲。”
蜂鸟回头。
“什么?”
“你要找的那个答案,从不在这片海上。”
他转身,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的始祖病毒和衔尾蛇病毒研究需要你。非洲会给你答案。”
蜂鸟眯起眼。
她叫威斯克来,就是为了听这种词。
不完整,但价值无限
她轻声问:
“答案?”
威斯克已经走向黑暗。
“或者更大的漩涡。”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的七分钟结束了。”
蜂鸟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表。
“明明才六分四十秒。”
“剩下二十秒,留给你逃命,等你从这里消失,我自然会找到你,期待和你后续的合作,斯威夫特小姐。”
机械震动再次压低。
威斯克的身影极快的消失在夜色里。
蜂鸟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
“真没礼貌啊,男人。”
她低头,把那枚黑色装置藏进手套內侧。
哈尼根的通讯这时候重新切进来。
“蜂鸟,你刚才又断联了!”
“我在看海。”
“你最好,真的只是在看海。”
蜂鸟眨了眨眼。
“我也希望。”
哈尼根:“……”
她感觉自己今天的工作结束,会提前老十岁。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这么长。
船体另一侧,吉尔和帕克追著雷蒙德留下的痕跡,进入一间旧通讯中继室。
这里比剧场更窄。
墙上布满灰色线缆。几台电脑终端还亮著,屏幕发出幽蓝色光,把两人的脸照得有些发冷。
帕克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文件。
fbc权限调用记录。
浮岛事件后灰猎犬资料接管清单。
洁诺比亚女王號近期门禁维护记录。
每一份都不完整。
但每一份都够脏,这些都是一部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fbc机密文件。
为什么fbc文件会出现在这里。
吉尔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停住。
“瑞秋的行动路线被人为拆开了。”
帕克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她和雷蒙德,原本不该分开那么久。”
吉尔把文件递给他。
“有人改了任务节点,让她单独进入极为危险的感染区。”
帕克接过文件。
指节一点点收紧。
纸张被他捏出皱痕。
“所以她不是小倒霉蛋。”
吉尔看著屏幕上那条被篡改过的路线。
“她是被刻意摆到那里的弃子。”
帕克低声咒骂。
门口传来脚步声。
雷蒙德站在阴影里,手臂下垂没有举枪。
帕克立刻抬起手枪,剑拔弩张。
“你还敢回来?”
雷蒙德看著他手里的文件,露出了一个瞭然的笑容。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演戏是活路了?”
吉尔也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对著他。
“你把瑞秋也放进戏里?”
雷蒙德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我。”
帕克声音发哑。
“那是谁?”
雷蒙德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知道全部答案的话,就不会还在这艘船上。”
吉尔盯著他。
“你知道一部分。”
“足够让我活到现在,也足够让我隨时死。”
雷蒙德把一枚数据晶片丟到桌上。
晶片滚了半圈,停在fbc文件旁边。
“別信我。”他说,“信这个。”
帕克冷笑。
“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给的东西?”
雷蒙德看他。
“不会。”
他停了一下。
“所以你们才会认真查清每一份数据。”
这人真是討厌到有点精准。
吉尔收起晶片。
远处,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被压下去。
红灯从走廊外闪进来,一下一下,把雷蒙德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另一艘船上,塞米勒米斯女王號开始封锁。
克里斯一脚踹开舱门,前方三只滴漏者从积水里爬出来,身体像被海水泡软的人形袋子。洁西卡站在他后方,抬枪射击,动作乾净得过分,就仿佛她才刚上船一会就极为知晓。
子弹打进怪物头部,水浆炸开。
克里斯没有停。
“撤到甲板,呼叫接应。”
“它们不想让我们走。”洁西卡换弹匣,声音仍旧带著点笑,“真受欢迎啊。”
克里斯瞥了她一眼。
“別掉队。”
洁西卡笑容短暂停住。
她抬手换弹匣时,拇指又轻轻按了一下通讯器侧键。
自以为这些小动作没人看得见。
可是,远在一边的洁诺比亚女王號的维修通道里,蜂鸟听见了。
她正在把威斯克给的黑色装置藏好,听见那一下脉衝,唇角轻轻一弯。
“克里斯身边那朵花,刺不少呢。”
哈尼根立刻问:
“你能证明吗?洁西卡是內鬼”
“暂时不能。证据不是很齐全”
“那就別下结论。”
蜂鸟抬手,把一段频道切给哈尼根。
“不过她的手,真的不太乖。”
哈尼根没有说话,键盘声变快。她又何尝不知道蜂鸟的敏锐,但是做事要讲证据,她必须得替蜂鸟找到更多的证据。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声越来越密。
一扇扇防火门开始落下。
船体某处传来沉闷爆响。
像有人在船肚子里敲了一记重锤。
船要完蛋咯。
蜂鸟抬头。
“哎呀。”
哈尼根声音一紧。
“发生什么?”
“这艘船终於开始发脾气了。”
“说人话。”
“大浪打在了船上,系统封锁,局部进水,感染体数量上升。”蜂鸟停了停,“还有人故意把封锁路线往吉尔那边推。”
哈尼根低声骂了一句。
难得。
蜂鸟听见了,眼睛一亮。她感觉很好玩。
“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骂人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哈尼根冷冷道:
“闭嘴,蜂鸟。去帮忙。”
蜂鸟笑得很开心。
“收到。”
她从维修通道翻出,落在一段倾斜的楼梯上。黑色战术长裙扫过积水,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几只滴漏者听见动静,扭过头。
蜂鸟看都没看它们。
她只是抬手。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按住。重力都开始改变。
怪物动作一僵,隨后被无形力量压进墙里,发出闷响。
不够优雅,但,足够快。
蜂鸟从它们旁边走过,目光却一直看向前方的监控死角。
这里的灯坏了两个。
很好。
但是,条件还是不够。
还没到时间。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路边生命体徵检测器的接口。
识別器跳了一下,像被人掐住喉咙,屏幕短暂花屏。
很好。
一点点,慢慢弄脏。
任何死亡,不能突然发生。
要让每一处错误先变得合理。
要让系统习惯她的信號不稳定,习惯她的路径断续,习惯她像一只真的蜂鸟一样——停一下,消失,再出现。
这才像飞。
这时,耳麦里忽然插入另一条通讯。
艾达的声音。
“蜂鸟。”
蜂鸟脚步停住。
她看向头顶坏灯,眨了眨眼。
“今天真热闹。”
蕾欧娜的声音隨后传来,压著喘,听起来比刚才更近。
“你见了谁?”
蜂鸟没说话。
直升机正在接近海域。
蕾欧娜坐在机舱里,掌心疼得厉害。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一股极其討厌的冷意沿著那根线滑过来。
像一个熟悉的,戴墨镜的混蛋站在她神经上踩了一脚。
艾达看见她额角冒汗,脸色立刻沉下去。
“威斯克?”
蕾欧娜抬眼。
“我不知道。”
她按住掌心。
“但那个味道,很噁心。”
耳麦里,蜂鸟终於轻轻笑了。
“亲爱的,你这么敏锐,我会害羞的。”
蕾欧娜咬牙。
“你把谁叫来了?”
“一个很没礼貌的客人。”
“蜂鸟。”
“放心啦。”蜂鸟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我真的在帮忙。”
蕾欧娜气得眼前发黑。
艾达直接按住她肩膀。
“呼吸。”
蕾欧娜闭了闭眼。
“我想揍她。”
艾达淡淡道:
“排队,把你气成这样,得我先来。”
蜂鸟听见了,笑得更开心。
“你们感情真好啊。”
蕾欧娜一字一句:
“等我到船上,你死定了。”
蜂鸟望向走廊尽头闪烁的红灯。
她轻声说:
“那你要快一点哦。”
这句话很轻。
轻得蕾欧娜胸口一紧。
她忽然觉得不对。
蜂鸟不是在挑衅。
像是在等她。
不。
像是在確认她会来。
心中的不安感,要爆炸啦!
洁诺比亚深处,中继室的门忽然落锁。
吉尔迅速抬枪。
雷蒙德脸色一变。
“不是我。”
帕克一脚踹向旁边控制柜。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
顶灯闪烁,警报声拉长。
吉尔看向终端,屏幕上自动弹出新的文件。
fbc內部封存记录。
灰猎犬二次利用计划。
t-深渊样本转移目录。
目录下面有几个被清理过的词。
吉尔眼神一沉。
“这不只是fbc。”
雷蒙德看了一眼。
“所以我说,这艘船上叛徒不止一个。”
帕克咬牙。
“外面还有谁?”
没人回答。
因为这时候,船体又震了一下。
更重。
像海底有什么东西拽了洁诺比亚一把。
蜂鸟站在红灯与黑暗交界处,听著各条频道同时乱起来。
吉尔的枪声。
克里斯那边的撤离指令。
哈尼根的键盘声。
蕾欧娜压著火的呼吸。
还有远处,威斯克离开前留下的那几个词。
声音盘旋在她大脑里犹如禿鷲一般周旋。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真的很值。
帮忙是帮忙。
学习是学习。
交易是交易。
每一件,都不衝突。
蜂鸟抬手,笑著按住耳麦。
“哈尼根。”
“说。”
“给吉尔开一条临时通路,左侧第三道门,不要走主廊。”
“你怎么知道主廊不能走?”
“因为那边,太安静了。”
哈尼根没有再问。
她开始敲键盘。
蜂鸟笑了笑,转身走进另一片阴影。
与此同时,黑海上,一架没有標识的小型飞行器离开洁诺比亚附近空域。
机舱里,威斯克坐在阴影中,打开隨身终端。
屏幕冷光映在他的墨镜上。
他新建了三条標记。
fbc/摩根/t-深渊事件。
蕾欧娜·s·甘迺迪/始祖適配可能。
蜂鸟/外置王权个体。
他看了几秒,把三条標记拖入同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只有一个词。
衔尾蛇。
威斯克靠回座椅。
蜂鸟给的坐標仍在屏幕角落闪著。
那只漂亮的小怪物没有说谎。
这一趟,的確不虚此行。
更重要的是——
甘迺迪身上那扇门后面,也许不止藏著怪物。
还藏著一条通往神的路。
而神,应该被筛选。
应该被迫进化。
在不合格者的尸骨上诞生。
威斯克合上终端。
黑色飞行器消失在云层后方。
洁诺比亚女王號上,蜂鸟忽然抬头。
她像听见了什么。
又像只是感觉到远处某个坏人的视线刚刚从她身上移开。
她笑了笑。
“七分钟。”
她低头,看著手套里藏著的黑色装置。
“买到一场盛大的无价葬礼。”
然后,她把手伸进红色警报光里。
警报把她的手套染得像沾了血一般鲜红。
蜂鸟轻声说:
“亲爱的蕾欧娜。”
“你可千万,要亲眼看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