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了这漫长的一天以后,洁诺比亚女王號已经终於不再像一艘船了。
它更像一座,还没完全沉进海里的旧坟。载著 fbc 和灰猎犬的脏东西 。
但很可惜,任何一座坟也不会这么吵。
广播坏得只剩电流声,时不时冒出半句听不清的撤离指令;防火门卡在半空;海水从楼梯上往下淌,带著铁锈、机油、消毒水和某种血与营养液的腥甜味,把原本华丽的红色地毯泡成了一块脏兮兮的湿布。
有人在撤离时把急救包丟在走廊中央。
白色药盒被水泡开,纱布滚出来,贴著地面飘了一小段,被一只靴子踩进水里。
吉尔路过时看见了。
她停了半秒。
只因为,她忽然想起,帕克还在下层呢。
雷蒙德真的能把帕克救出去嘛?
然后,她被迫把视线从急救包上移开,继续往前。
现在回头不行。
现在在她手里的东西,比她自己的命还重。
她左手死死夹著防水袋,里面是fbc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雷蒙德丟来的数据晶片,还有一张记录著瑞秋被篡改过的,被水泡皱的行动路线图。
这些证据,能够彻底地扳倒 fbc。
吉尔没说话。
她跑进一间半塌的资料室,把防水袋压在墙上,用战术灯照住文件,她必须现在先准备一下把资料稍微处理一下。
最起码,先把资料传出去。
“哈尼根,能看到吗?”吉尔用自己的手机开始扫描文件。
通讯里杂音很重。
哈尼根那边停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紧张了。
“角度再低一点。第三页。对,別动。”
吉尔用肩膀顶住倾斜的墙,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有点发麻。她的手套破了,虎口的位置在刚刚被铁片划开,血沾在塑胶袋边缘,被水冲刷过后,顏色很快淡下去。
哈尼根说:
“诺曼影像收到。”
下一页。
“摩根授权记录收到。”
再下一页。
“灰猎犬资料接管清单收到。”
吉尔翻文件时,纸页黏在一起,差点撕烂。她咬住手套边,把另一只手腾出来,小心地分开。
这动作一点都不酷,甚至是对吉尔来说甚是狼狈。
哈尼根那边沉默了一秒,看清楚了一切。
“瑞秋路线修改记录收到。”
吉尔低声:
“保存三份。”
“已经在做。”
“再多做一份。”
哈尼根没有任何反驳,现在这种资料太重要了。
键盘声立刻加快。
这时,资料室角落那台旧终端忽然亮了。
有人想要再添一把火。
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段封存影像。
在阵阵雪花点后,一个男人的脸浮出来。
杰克·诺曼。
他的脸憔悴、阴沉,眼镜下的眼睛里有一种长期被关在黑暗里的人才会有的恨意。那种恨不是火,是霉菌,贴著骨头慢慢长。
影像里的诺曼抬头。
“摩根背叛了我们。”
声音沙哑,断续。
背景里全是水声,他似乎並不在地面上。
“浮岛事件不是结束。”
“fbc需要一个敌人。”
画面闪了一下。
诺曼咳嗽,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灰猎犬活著,那么恐惧就活著。”
“恐惧,会让政府预算通过。”
“恐惧,会让人低头。”
吉尔没有评价。
她只把镜头对准屏幕。
哈尼根那边说道:
“已经开始记录,影像保存。”
奥布莱恩的频道也接进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已经够了。”
吉尔皱眉,她询问道。
“什么够了?”
哈尼根回答得更快:
“够把摩根拖下来了。”
这句话传进通讯频道的一瞬间,洁诺比亚女王號又震了一下。
这艘船仿佛有了生命,它终於吐出一口烂血,生命开始了真正的倒计时。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別折腾它了。
另一边,下层平台烟雾很浓。
帕克靠在断裂的钢樑边,半边身体都被水泡著。他的脸色白得嚇人,额角的血顺著眉骨往下淌,流到眼睛旁边,他眨了几次都没眨乾净。因为身体的大量失血,他的意识开始恍惚了起来。
雷蒙德蹲在他面前,撕开一截布条,压住他腹侧的伤口。
帕克疼得抽气。
“你下手能不能温柔一点呢?”
雷蒙德没抬头,专心做手里的活。
“不能,我这是在救你命。”
“你这人真適合做护理。”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丟回水里。”
帕克安静了两秒。
然后又问道:
“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灰猎犬?”
雷蒙德动作停了一下。
上方红光晃过来,又被层层烟雾吞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没有正面回答。
帕克盯著他,眼神很认真。
“我都快疼死了,你还在这谜语人?”
雷蒙德把他架起来。
“先活著出去吧。”
“出去以后你就说嘛?”帕克打了个趔趄,咳了一口血出去,感觉稍微好一点。
“出去以后,你可以再决定要不要开枪问我。”雷蒙德回答道。
帕克扯了一下嘴角,脸上出现了微笑。
“听起来还挺公平的。”
两人刚站起来,烟雾里爬出一道湿重影子。
雷蒙德抬枪,连开三枪,瞬间解决。
滴漏者们倒下时,水花溅了帕克一脸。
帕克闭眼,他还是非常不喜欢。
“这艘船真的……我投诉到死都不够。”
雷蒙德扶著他往前走。
“先別死吧。“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克里斯一拳直接砸开了暂时卡住的舱门。
门后是早已倾斜的甲板。
风和雨,一口气灌进来,吹散了他脸上的菸灰。远处,洁西卡留下的假路线还在终端上闪,一条看起来特殊的撤离轨跡,就像专门画给他看的。
克里斯看了一眼,没有追。
他很想追。
可现在,吉尔就在另一艘船上。
克里斯刚刚也通过通讯频道知道,帕克重伤。
洁诺比亚正在下沉。
洁西卡的笑声在通讯里闪了一下,轻得像隔著水。
“花,已经离场。”说完,她也在频道里离线了。
克里斯关掉频道。
他没有骂出来,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只是为自己的手枪换了弹匣。
很重地,把弹匣扣进枪里。
他必须开始认真抓紧时间了。
哈尼根重新接上他的通讯。
“克里斯,吉尔带出关键证据。洁诺比亚还有三条可撤离路线,两条已经基本上塌陷了。”
“给我剩下的那条路线。”
“已经发过去了。”
“帕克呢?”
哈尼根停了半秒。
“雷蒙德找到他了。还活著。”
克里斯闭了一下眼,如释重负。
“那我就去接吉尔。”
洁诺比亚临时隔离舱里,瑞秋又醒了一次。
她眼睛半睁,瞳孔还散著,手指却死死抠住旁边一枚fbc徽章。那是之前从她破损制服上取下来的,边缘被她抓得发响。
医护试图拿开,但她根本不鬆手。
哈尼根远程接入了通讯,开始跟瑞秋试图对话。
“瑞秋·弗利,你能听见我吗?”
瑞秋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过了几秒,她像是从很深的水里往上浮,终於挤出几个字。
“不是……灰猎犬……”
哈尼根低声附和了一下:
“我在记录啦。”
瑞秋眼睛里涌出一点最深处的恐惧,整个人似乎是被嚇到饿了。
“权限……f……”
她的指甲在徽章上划了一下。
“別让他们……”
她喘不上气。
医护想给她戴回氧气面罩,瑞秋却偏了一下头,硬是把最后一句话吐出来。
“別让他们……写,我死了……”
哈尼根的手指停住。
通讯频道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然后她开口,缓缓说道。
“瑞秋·弗利,存活確认。”
她顿了一下。
“瑞秋证词,保存。”
蜂鸟听见这句话时,正在另一条通道里踩过积水。
她笑了笑。
活著,总是需要有人“记下来“。
真是麻烦啊。
可也真有用的。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
当证据链被完整保存后,fbc那边的远程反制开始疯狂反扑。
摩根似乎已经知道了,现在开始对他来说很不利了。
一台备用干扰终端在走廊拐角开始亮起来,屏幕不断跳出权限锁定,急著把 fbc 的罪证吞回肚子里
蜂鸟看了它一眼。
真烦啊,最后帮蕾欧娜一把。
她走过去,伸手按住。
屏幕彻底黑了。
没有爆炸,没有漂亮特效。
但就是,把烦人的虫子捏死了。
哈尼根那边终於说:
“证据链彻底確认,已经递交政府。”
奥布莱恩把一根雪茄放在嘴里,若有所思地低声说:
“摩根,彻底完了。”
蜂鸟抬头看著天花板滴水。
“终於轮到fbc被记帐处理了。”
她说得很轻。
但是,即使很多人在通讯频道里听见了,也没一个人评论。
因为所有人都在撤退了。
吉尔从资料区衝出来时,克里斯的声音终於从近距离频道响起。
“吉尔。”
她拐过一道塌了一半的门,看见他竟然赶上了,从另一侧烟雾里衝出来。
两个人隔著一段积水走廊对视了一眼。
没有拥抱和煽情,这似乎不太符合这两个人的性格。
克里斯看见她手里的防水袋。
“拿到了?”
吉尔点头回復。
“拿到了。”
“帕克还活著。”
“我知道。”克里斯回復道。
这就够了。
真正的搭档,有时候不需要把每句担心都说出来。
船身又一次倾斜。
吉尔脚下一滑,克里斯伸手拉了她一下。她站稳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套彻底裂开了,掌心的血被雨水冲成淡红。
她把手握紧。
会合的两个人开始跑步撤退。
而蜂鸟,开始偏离大家既定的撤离路线。
这一次,她没有绕去之前那条外舷维护通道。
因为那条路已经塌了。
一整段钢板被海浪彻底地拍断,坏掉的监控,连同墙面一起掉进海里。她站在断口前,看了两秒,轻轻地“嘖”了一声。
“真不配合啊。”
哈尼根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位置异常。
“蜂鸟,你要去哪?”
蜂鸟看了看四周。
左侧是救生艇吊臂。
黄色的油漆剥落,铁链被狂风吹得乱晃,撞在金属架上,叮噹作响。下面就是黑色的海,浪比刚才更高,像一排排黑色屋顶往船上压,想要压垮这艘马上垮掉的船。
右侧有一台还没完全失灵的生命体徵检测器,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前方有火焰熊熊燃烧。
后方有大量的“水”。
似乎附近的摄像头还是有点多。
蜂鸟笑了一下。
“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
“最后一次了,哈尼根。”
哈尼根声音变了,她好像知道蜂鸟想干啥了。
“蜂鸟,快停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啥。”
蜂鸟没有停。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
也不知道是谁掉的。
可能是fbc的,可能是灰猎犬的,也可能是哪个倒霉蛋逃命时遗失的。
她掂了掂。
不太顺手。
算了,就这样吧。
葬礼嘛,哪有那么挑剔的。
远处的直升机探照灯终於打过来。
白光径直切开雨幕,落在了救生艇吊臂上,也落在蜂鸟身上照亮了她。她的白髮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没了之前那种过分精致的漂亮,反而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太漂亮,看起来会假。
而像现在这样狼狈一点,才像真的快死了一样。
蕾欧娜和艾达赶到时,正看见蜂鸟站在吊臂旁边。
这里,只是一个很糟糕、很临时的破地方。风很大、铁链乱晃、救生艇卡扣还打不开。
好像没啥活下来的机会。
旁边一个要掩护撤退的bsaa队员正在试图放下一艘救生艇,手忙脚乱地说了句什么。卡扣已经锈死了,他用力一扯,反而把自己手套扯破。
这种时候,世界还在乱七八糟地活著。
蕾欧娜走得很急,即使她还是没有特別恢復。
她脸色白得几乎都透明,只在嘴唇留存了一点不甚正常的红。艾达先看著她脚下有没有站稳,然后才看了蜂鸟和她手里那把枪。
“放下。”艾达的声音很冷漠低沉。
蜂鸟看了她一眼。
“这把不是你的枪,凭什么让我放下。”
艾达眼神和声音都冷了下去。
“蜂鸟。”
蕾欧娜喘得很厉害,现在她情绪很激动。
她想说很多话。
想骂她。
想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
“回来吧,蜂鸟。”
蜂鸟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咳了一声。
这一下像是真的。
她抬手挡了一下嘴,指缝间有一点红,看起来她吐了一口血。
蕾欧娜的脸色变了,她非常担心蜂鸟现在的精神状態。毕竟,再怎么说,蜂鸟也是她的一部分。
蜂鸟却把手放下,擦了擦自己吐出来的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蕾欧娜,你的脸色好差哦。”
蕾欧娜刚一步踏出去。
艾达就直接按住了她的后腰。
“別乱动,消消气。”虽然艾达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蕾欧娜甩不开艾达的手。
她也没力气甩开。
她现在双眼盯著蜂鸟手里的枪。
“你把它放下吧,蜂鸟。”
蜂鸟歪头,伸出来半截舌头。
“蕾欧娜,你要命令我?”
“是啊”蕾欧娜竭尽全力做出来了一个微笑,虽然非常艰难。
“部长大人现在可是站都站不稳哦。”
蕾欧娜眼睛红了。
她气到极点,也是怕到极点。
“我说了,放下。”
蜂鸟沉默了一秒。
风把吊臂上的铁链吹得乱撞。
叮。
叮。
叮。
像是有人在为她倒数。真贴心呢。
蜂鸟忽然笑场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本来想说点好听的。”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积水。
“算了,现场太吵了。”
蕾欧娜声音发紧,她看著蜂鸟的神態就知道了她大概要干什么了。
“你早就——”
船体爆炸打断了她。
火光从侧后方衝出来,热浪掀得所有人往旁边一晃。蜂鸟也踉蹌了一步,肩膀撞上吊臂支架,发出了一小声闷哼。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真的像失控了。
像计划被打乱了一样。
蕾欧娜本能地向著蜂鸟伸手。
“蜂鸟!”
蜂鸟抬头。
她看见蕾欧娜伸过来的,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旧针孔的位置已经裂开一点,几滴血顺著掌心往下滴,被雨水冲淡。
蜂鸟脸上的笑忽然很轻。
“別过来。”
蕾欧娜停住。
蜂鸟举起枪。
艾达反应极快,枪口几乎同时抬起。
可蜂鸟没有对准任何人。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蕾欧娜。
要把这个瞬间,刻进她眼睛里。
“別眨眼哦。”
蕾欧娜的瞳孔骤缩。
枪声响起。
当子弹射出来的瞬间,蕾欧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血点溅到她脸上、衣领上和手背上。
不算很多,却足够刺眼,而且在她心里留下的震撼,简直是不亚於那个进入警察局的夜晚。
当然啦,这只是因为人格的刺痛导致的。
她第一反应,是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手背也有血。
於是,越擦越脏。部长大人难得如此狼狈。
她愣住,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红,像一时间不认识那是什么。
艾达开始叫她,她发现了蕾欧娜很不对劲。
“蕾欧娜。”
她没反应。
隔了两秒,蕾欧娜才像突然想起来自己需要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太急,像要把肺撕开。
蜂鸟往后退。
她的脚踩到积水,滑了一下,身体慢慢撞上救生艇吊臂。铁链晃得更厉害,发出刺耳声音。
她也疼。
至少,看起来是真疼啊。
她手里的黑色装置被雨水和海水彻底打湿。
周围生命体徵检测器开始乱跳。
將周围的一切混乱,全搅在一起。
哈尼根在频道里喊了她一声。
声音变了调,她也知道,现场,彻底失控了。
“蜂鸟!”
蜂鸟没回。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数据晶片,朝蕾欧娜丟过去。
没丟太准。
晶片被风一吹,啪地掉在甲板缝边。
艾达反应快,一脚踩住,弯腰捡起来。
蜂鸟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
艾达冷冷看她。
“闭嘴。”她看见蕾欧娜真的被蜂鸟这个大胆举动伤害到了,非常不高兴。
蜂鸟点头。
“好凶哦。”
蕾欧娜终於找回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蜂鸟本想说“找一个你不能找的东西”。
可她刚张口,船体又是一震。
话没说完。
她只剩半句。
“找一个你——”
后半被海浪吞掉。
蕾欧娜向前冲,想要竭尽全力去救下来蜂鸟。
艾达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她。把她捆在地板上 。
“別过去!”
“放开我!”
“她就是要你看见这一幕!”
这句话如尖刀,直接扎进蕾欧娜胸口。
蕾欧娜动作缓缓僵住。
蜂鸟靠著吊臂支架,看著她。
雨水把她脸上的血衝掉一点,又怎么也冲不乾净。她嘴角还带著笑,笑得有些歪,但很可惜並非胜利的笑容,倒跟真的快撑不住了一样。
她轻声说:
“给我的名字不错。”
蕾欧娜听见了。
下一秒,救生艇吊臂的固定点断了。
整段金属架向外倾斜。
蜂鸟顺著断裂的方向坠下去。
被爆炸、海浪,以及断裂了的钢架一起捲走,带走了最后一份优雅。
在落下去的最后一瞬间,她抬起手,像很轻地挥了一下。
像告別。
当然,以她的性格,绝对不是告別。
黑海直接包裹住了她。
探照灯扫过去,只看见翻起的白沫。
系统屏幕上,蜂鸟的信號爆成一团脏红。
生命反应,彻底断开。
哈尼根盯著屏幕。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系统自动弹出状態栏。
蜂鸟/斯威夫特·s·甘迺迪。
推定死亡。
哈尼根尚且还没有按確认。
可是系统已经自动归档。
dso医疗后台,蕾欧娜的监测曲线猛地坠了一截,开始滴滴滴地乱叫起来。
值班医护本来在记录药物库存,笔啪地掉在桌上。
瑞贝卡衝进来时,第一眼看见曲线,脸色就变了。
“谁让她们去的?”
没人敢答覆。
洁诺比亚外舷上,蕾欧娜跪在甲板边缘。
雨水打在她脸上。
她还在擦著自己脸上的血。
可是,手背越擦越红。
艾达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抱住她腰,一只手压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腕。
“別擦了。”
蕾欧娜像没听见。
她盯著海面。
海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点滴浪花。
以及,探照灯扫过时,一瞬间亮起的白色泡沫。
她身体里那个原本住著lady s的地方忽然空了。
空得像有人把一截颈椎骨头都抽走。
她终於停下手。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她把线,咬断了。”
艾达把她抱得更紧。
没有言语的安慰。
因为,安慰没用。她选择陪伴蕾欧娜,走过这个艰难的奇妙时刻。
远处,吉尔和克里斯带著证据撤离。
帕克重伤,但捡了一条命。
瑞秋作为存活证人,被bsaa转移。
雷蒙德消失在烟雾里,他和洁西卡都不见了。
摩根·兰斯戴尔的名字开始被推上所有的审查台。
这场海上的戏,终於像是结束了。
但黑海下方,一艘没有標识的小型潜航器里,有人等得不太耐烦。
舱门打开。
一只黑色手套抓住金属梯。
蜂鸟被拖进来时,咳了好几下,她才感觉能够呼吸新鲜空气。
等她缓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套。
手套缺了一截。
她盯了两秒。
“嘖。”
旁边的,威斯克的接应人员说:
“你迟了三十秒。”
蜂鸟抬眼。
红色在瞳底一闪而过。
“那就扣你工资里吧。”
接应人员沉默。
她低头,把那只破手套摘下来,丟进排水槽。
想了想,又捡回来了。
蕾欧娜肯定认得。
不行,不能处理那么简单。
她把破手套撕成两半,一半塞进排水口,一半丟进另一个储物箱。
做完这些,她才靠在舱壁上,轻轻笑了一声。
“亲爱的。”
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见。
“別哭太久了。”
“我总还要回来,看你变成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早上,在一间咖啡厅里。
雷蒙德和洁西卡碰面,两个人交换了各自收集到的数据和情报,最后交给了威斯克派来的接应人员手里。
两个人,从此,彻底消失了。
而蜂鸟,此时,已经坐在了非洲三联集团的基地里面。
她和威斯克勾心斗角的故事,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终於是要进入生化危机 5 的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