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內,曹少钦依次走进靠河的两间房屋。
第一间房內浸泡著大量的桑穰,旁边有打浆、清洗、裁剪的工具,还有正在晾乾的宝钞纸张。
第二间房四面墙上掛满了粗布帘子,长桌上摆著三块铜版,阴刻著宝钞的纹样。
墙角还有一筐大景宝钞,面额大到一贯,小到十文。
这里明面上是一处布行,却暗藏一座假钞作坊,难怪有高手把守!
曹少钦拿起这些假钞一看,却见“壹”字起笔的飞白缺口已被补齐了。
显然,制假钞团伙进行了產业升级,弥补了这处唯一的缺陷。
现在这筐假钞与真钞,在工艺上没有任何区別。
同样的原料、母版、製作工艺……唯一不同的是,出自宝钞提举司的是真钞,出自这座小作坊的是假钞。
但愿幕后主使只有这一处假钞作坊,再来几处小作坊,大景宝钞都要被干废了……
除非朝廷立即改版,推出新版的大景宝钞……嗯,这一点可以写进奏疏。
好在这些与他关係不大,宝钞贬值不影响金银,他也没想过靠俸禄过活。
查出假钞作坊,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当然,宝钞案查到这儿,曹少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后续指不定查到哪个权贵头上,这种得罪人的事自然是能躲就躲,他又没有掌锦衣卫事……
后续有锦衣卫循著信號赶来。
“来人,將这些证物全部带回衙门,人犯一律打入詔狱!”
回到北镇抚司后,曹少钦立即安排下去,命沈锋、陆沉、王平、赵安等百户將人犯隔离审讯,拿到签字画押的口供。
不时,奉命去捉拿蔡裕,查抄蔡家的齐盛回来了。
“蔡裕呢?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跑了?干什么吃的!”
曹少钦不见人犯身影,劈头盖脸的骂道。
“曹大人,属下带人去的时候,那个蔡裕已经服毒而亡了,想来是畏罪自杀……不过蔡家一干人等,已全部扣押。”
齐盛满脸涨红地回答道。
“畏罪自杀?咱们行动如此迅疾,他蔡裕怎么提前收到的消息?难不成锦衣衙门里还有內鬼?”
齐盛道:“这个……这个属下也不知。”
曹少钦盯著他看了两眼,继续道:“那你在蔡家可搜查出了什么证物?可有帐簿、密信等物件?”
齐盛低头道:“属下在蔡家查封財货无数,搜出私信二十余封……至於帐簿,一本都没有。”
一旁有百户,双手呈上一沓信件。
“他做得这么大的生意,家中一本帐簿都没有?”
曹少钦说著,冷笑了几声。
“齐大人,你这差事办的……呵呵,我定会如实呈奏上去。”
说罢,曹少钦抄手拿过信件,转身进了衙门。
齐盛还立在原处,脸色一片铁青……
被曾经的下属抓住错处,当眾训斥一顿,还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值房內,曹少钦打开那些从蔡家搜出的信件,瀏览了一遍。
这些都是蔡裕与人来往的私信,涉及数人。
其中包括东平伯长子,却没有丝毫涉及楚王府的人。
他面无表情,看向一旁的书办。
“去詔狱看看,人犯都审完了吗,让他们明早之前把合格的供词送过来。”
“是,大人。”
曹少钦提笔,开始写奏摺。
锦衣卫千户,需向皇帝上奏,尤其是钦案。
他准备先打个草稿,再誊抄一遍。
想法很美好,但动笔一写,却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奏摺这玩意儿,写起来还是需要一些文化水平的。
唉,也要多读点书啊……
见天色稍晚,手头又没什么要事,曹少钦索性將奏摺揣上,回家慢慢雕琢。
一路骑马閒行,回到布政坊家中。
“老爷。”
外院的下人见著,纷纷行礼。
曹少钦点头示意,逕入了內院,温素锦领著梧桐、鸝儿迎了出来……乍一看,像是大妇领著丫鬟。
“公子。”
三个丫鬟行福礼问安。
“早上那个神京鏢局的什么白虎……她怎么样?我走后没有继续闹事吧?”
“公子是说夏姑娘?”温素锦笑道,“她哭到肚子饿了,进屋吃了两碗粥,便走了。”
曹少钦听了,也哑然失笑。
要不是看那个夏仙儿还小,才十四五岁,不然敢这般污他“清名”,定要狠狠惩治她一番。
而后进了屋,换上常服,摆上饭来吃了,將歇一会儿后,去洗过澡。
书房內点了数盏灯烛,照得灯火通明。
曹少钦伏案,绞尽脑汁的写著奏摺,这確实是一门技术活,有些地方要如实呈奏,有些地方就要用些春秋笔法……
不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温素锦端著茶盘走了进来,脚步无声。
放下茶后,她立在一旁研著墨,见曹少钦在写奏章,撇过了头去,没敢去看摺子的內容。
她皮肤本来就白,在煌煌灯火的辉映下,有如一尊静默的白玉美人。
曹少钦心烦意乱间,瞟见身旁俏立著的玉人,顺手揽入怀中。
温素锦当即愣住,浑身僵硬起来,渐渐脸蛋红得能滴出血似的……
“对了,你会写奏摺不?”
曹少钦忽然想到,她父亲可是前礼部侍郎温济川,仕林领袖、文坛祭酒级的人物,有这份家学渊源在,温素锦的学识还能差了?
温素锦垂眸,轻声道:“我学识粗浅,只认得几个字,不敢误了公子正事。”
曹少钦信都不信。
“在我身边,你无需藏拙,我是个武人,不善文辞,你来帮我写。”
说罢將笔塞到了她手中。
温素锦无奈,只得在他怀里正坐起来。
她忍住与男子亲近的羞意,定下心神,看了一遍曹少钦写到一半的原稿,稍作思索,提笔写了起来,写了几句,便心无旁騖了。
曹少钦在侧面看著,只觉怀中的玉人气质陡然变化,天姿灵秀,气殊高洁,令人只想远观,生不出丝毫褻瀆之意。
忽然一缕髮丝垂下,温素锦伸出嫩如葱根的手指將其別到耳后,继续书写。
曹少钦留意到她的唇形很美,上唇是漂亮的弓形,下唇丰润饱满又不显肥厚,像初绽的花朵……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写?”
温素锦眼神微侧,与曹少钦的视线对上,不由得心头一慌,低下头去。
曹少钦伸手扶住她脑后,吻了上去。
“唔——”
一盏茶时间后……
曹少钦口述其意,温素锦將其转成工整得体的奏词,落笔生花,很快便写好了奏摺。
曹少钦草草看了一遍,大为满意,当即誊抄下来。
“不错,能管得了家,还能写得了奏章,真乃贤內助也!”
温素锦脸颊还是一片緋红,埋著头道:“能为公子分忧就好。”
曹少钦看了她几眼。
“你平日在家里也无聊,明儿去书肆买几箱书回来,你閒时可以读读。”
“谢公子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