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药王后人,江潯。
其人一身青衫,腰悬长剑,缓步而来,端的玉树临风,好不瀟洒。
但等他走至近前,站在一袭黑色锦衣的曹少钦身边,顿时被盖了风头。
相貌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曹少钦英武不凡,加之內功大成,神华內敛,那通身的出尘气质,远非寻常俊美男子可比。
“殿下。”
江潯行礼道。
“江公子怎么来了?”
清河公主还了一礼。
曹少钦心中琢磨著……清河公主是拜药王为师,江潯是药王曾孙,按照辈分相称,那就差远了。
但如此称呼,看来这两人也生分的很。
江潯笑道:“昨日我求了曹兄,有武道上的疑难要请教他,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们了。”
同为男人,曹少钦瞬间明悟。
看来这江潯对清河公主有意思……
但公主走到哪儿都是公主,身边一大堆太监宫女,加上男女有別,即便同住一谷,互为近邻,平日里也不好走动来往。
这江潯以找他请教武功为藉口,只为来见一面清河公主。
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他这点小心思谁还不知道?
曹少钦道:“这倒是不巧,厂公委我重任,护公主殿下安危,当值时间,不好与江兄研討武艺。”
清河公主笑道:“无妨,曹千户,你就指点一下江公子的武艺,他是药王后人,切勿伤了他。”
她抱著白貂在一旁石头上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那女官肃立在她身旁,手按剑柄。
曹少钦细细咀嚼著她说的话,品出了一些深层次的意思。
“臣谨遵殿下令旨。”
他走向那女官,道:“我这青冥剑杀气太重,不適合比试,借你的剑给我使使。”
那女官面无表情,一双冰冷的眼眸中满是寒意。
曹少钦只得看向清河公主。
“夜鳶。”
听见清河公主出声,那女官才解下佩剑,扔给了曹少钦。
夜鳶……名字还挺好听的。
曹少钦对她一笑,转而走向江潯。
“江兄,请。”
江潯拔出剑了,脸色郑重无比:“曹兄,请赐教。”
说罢他刷刷几剑,疾刺而出,一剑快似一剑,剑法老练,嗤嗤有声,內功也甚是不俗。
曹少钦提剑,轻飘飘地出了几招,錚錚錚几声,火光飞迸,將江潯攻势全部挡下。
转瞬之间,两人斗了十余招,江潯剑法精妙,却总是被曹少钦轻鬆拆解,隨即以更巧妙的剑招还击过去。
忽地曹少钦抢上一步,长剑从左上斜斩而下,势劲力急,剑刃破空发出尖啸,似要將天地斩开。
江潯身手矫捷,向后跃开,出剑一挡。
噌!
半截剑尖飞了出去,江潯握著断剑,手腕止不住的颤动,显然是被巨大的劲力震麻了。
“承让。”
曹少钦行了一礼。
对方是药王后人,原本他想著,怎么都要给点面子,多放点水,拆解个几百招。
但清河公主话中似有深意,要他给江潯上上强度……
江潯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还了礼:“曹兄武功高深,名不虚传,是我坐井观天,自不量力了。”
他又对清河公主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告辞。”
说罢提著断剑,转身自来时路走了,背影垂头丧气,失魂落魄。
待其走远,清河公主才道:“前几天江公子听闻孽镜台一事,说要护送我回京,药王谷隱世多年,岂能因我被捲入天下斗爭。”
原来如此,江潯找他切磋武功,也是想要在清河公主面前证明自己。
只不过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他还是更適合走医道……
“想来江公子也能明白殿下苦心。”
曹少钦说著,走到夜鳶面前,递还长剑,笑道:“多谢夜姑娘。”
夜鳶仍是满面寒霜,劈手夺过。
却见清河公主手拖著下巴,饶有兴致的看著他们二人……似在八卦?
清河公主采完了药,提著竹篮走到溪边,洗去草药上的泥土。
这些粗活她也不吩咐宫女去做,亲力亲为,干起活来动作嫻熟,像是一个採药女郎……只是生得太过漂亮,寻常人家养不出这样的女儿。
回程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途中有一片果树,结著不知名的果子。
清河公主走到树下,踮起脚尖采著果子,但见她姿势嫻雅,一双纤纤玉手洁白无瑕,指如柔葱,肌若凝脂。
那些果子只有荔枝大小,红了半边,清河公主采了一捧,让夜鳶拿给曹少钦。
“曹千户,刚才你做的不错。”
“多谢殿下赏赐。”
曹少钦接了果子,便闻到一股甜香,咬了一口,果然鲜脆,汁水充足。
他吃了几个果子,心想,这清河公主美若天仙,又这么会笼络人心——赐饭、素手亲采野果,谁不愿意为她拼死效命?
换做寻常男子,只怕当场赌咒发誓了,即便心志坚定如他,心中也是泛起圈圈涟漪……
而后三人回去,清河公主进了木屋清修,仍是黄昏时分出关。
次日照旧,上午清河公主採药,曹少钦跟隨,下午她修行,他无事可做,只嘆她生活规律,也十分无趣。
忽忽三日过去,已到了清河公主出谷的日子。
清河公主令下,只带了老太监刘忠、贴身女官夜鳶,轻装简行,其余人等七日之后,再启程归京。
她知此行凶多吉少,不愿意牵连这些跟著她在谷中苦熬七年的宫人。
眾人都知她心意,在场宫人,无不泣泪者。
曹少钦帮著收拾行李,站在木屋门外,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再往里看了一眼,才知別有洞天。
但见地上铺了两层防潮毡,又铺了一层大红云纹锦毯。
窗边设一对兰花式洋漆小几,匙箸、香盒、茗碗、痰盒、汝窑美人觚——觚內插著不知名的花卉,几旁椅子,都搭著锦绣椅搭,下放一副脚踏。
再往里瞟眼,可见软榻上罩著涟珠帐,墙上掛了几幅字画,落款都是歷史上最负盛名的才子墨客。
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在皇宫內廷也不过如此,哪有一点清贫的样子?
曹少钦只道,是自己见识短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