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县有內外两城,八条大街分割成十六个城区,城內最大的药铺“云山堂”就位於“临水区”。
临水区之所以叫这个名,顾名思义,自然是因为有一条冬夏不绝的青水河蜿蜒流淌,穿过整个城区。
叶泽尘沿著河岸一路回到药铺,轻车熟路地从侧门进入,左拐右拐,来到厨房所在的中院。
中院不大,就是一间堆积著木柴、放置有水缸的小院,七八个与他一般大小、身著粗布衣的学徒正各自忙碌著。
有人正从井里打水,有人在角落里挥舞著斧头,將木柴劈成两半,发出“噼啪”的撕裂声,还有几个在搬运杂物,脚步匆忙。
叶泽尘脸色苍白,全身衣衫大部分被汗水打湿,紧贴著身体,下半身满是黄泥,颇有些狼狈不堪。
刚踏入院门,便有不少目光注视过来,大部分是看戏,还有一部分带著嘲弄。
“哟,叶泽尘回来了?”
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学徒迎面而来,瞧了眼他这副模样,戏謔道:“挖个笋而已,弄成这样?你这到底是去挖笋还是去山里打滚了?”
旁边打水的麻脸少年也跟著嗤笑一声:“瞧你这身泥猴样,该不会是没挖著笋,打算滚一身泥回来充数吧?”
不少人低声鬨笑起来,还有一部分学徒不愿掺和进来,当作没看见。
叶泽尘並未理会,径直穿过院子,朝著最前面的厨房走去。
这些人与他一样,都是一个月前才进入药铺的新人,彼此之间並不熟悉,平日里见面最多点个头,说不上几句话,关係不好也不坏。
可自从他前几日不小心衝撞了王胖子之后,一切就变了。
王胖子是铺子里的掌勺师傅,管理著中院里的所有学徒,在这个中院是说一不二,並且他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学徒,没有人不怕他。
正所谓“三年打杂”,不出意外,中院的学徒要在王胖子这里待上三年,学徒们自然不愿恶了与王胖子的关係。
叶泽尘得罪了王胖子之后,这些原本相安无事的学徒立刻换了副面孔,唯恐与他沾上任何关係,甚至有些还会主动排挤。
刚走到一半,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吵什么吵!马上就到饭点了,耽搁了其他外院的师傅们吃饭,你们这些兔崽子就等著挨揍吧!”
王胖子拿著把铁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著院子里的眾学徒呵斥一顿。
院子里的喧闹瞬间停下,眾人连忙专注於自己的事情。
王胖子满脸横肉,身材臃肿,套著一件油渍发亮的灰布围裙,见到背著竹篓的叶泽尘后,脸上的褶肉將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立刻盯了过来。
看到叶泽尘这副模样,他篤定对方没能办成事情,於是藉机发难,大声质问道:
“我让你挖的春笋,你挖到没有?”
院子里的学徒们也偷偷看了过来,打算看一场好戏。
叶泽尘没有回话,只將背上的竹篓放下,然后垂手站在一旁,等著王胖子发话。
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走到竹篓边,从里面拿起几根竹笋打量,竹笋外壳粘著新鲜的泥土,確实是才挖不久的春笋。
“哼。”他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什么。
“算你识相,没有自作聪明跑去城內坊市,买些样子货糊弄我。”
將春笋丟回竹篓,王胖子不再搭理叶泽尘,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转身回了厨房。
叶泽尘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王胖子为人刻薄,但眼力不差,是不是新鲜挖的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至於后面会不会继续选择刁难,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下午还要完成劈柴的活计,劈柴时,叶泽尘只感觉头晕目眩,身体虚弱无比,好在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然让王胖子瞧见了,少不了一顿打骂。
晚饭后,叶泽尘艰难地回到学徒们居住的大通铺,一股混杂著各种难闻味道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到最靠里的角落,这里是他的铺位,勉强换掉身上的衣服,叶泽尘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午夜时分,一道中性的提示音响起。
叶泽尘有些迷茫地醒过来,见周围其他学徒都在酣睡,这才將注意力转到缓缓浮现的湛蓝色面板上。
【每日结算:属性点 0.01】
“每日结算?”
一条信息紧跟著传入脑海,令他快速弄清了目前的状况。
原来面板还有每日结算的功能,可以每天获得一定数量的属性点,而获取的属性点数量居然跟吃有关?
简而言之,就是吃的越好,身体积攒的能量越多,每日结算获得的属性点也就越多。
【叶泽尘】
【技能:无】
【属性点:1.01】
目光扫过面板,属性点一栏发生了些许变化。
“0.01啊,那岂不是要一百天才能攒下一点?”
不过想到今天的遭遇,叶泽尘也就释然了,那诡异最后钻入自己身体,虽然被金手指解决,但仍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这种情况下,每日结算居然还会获得属性点就已经很意外了。
身体仍然有些虚弱,但已经比白天好了许多,叶泽尘明白,当务之急是习得武学,儘快发挥金手指的作用。
怀著这个念头,他再次睡下。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中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鸡鸣和学徒们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叶泽尘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拿起砍柴刀走向柴堆,一下又一下地劈柴。
“唉,听说前院那边,这个时辰还在睡觉呢。”
“可不是嘛,人家晌午还能休息,每个月休八天,哪像我们,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干不完的杂活。”
“咱们这身子骨,当初测试就是最差的,只能分到这中院熬三年,看有没有机会往前院挪……”
“熬吧,兴许能熬出头……”
学徒们的低声交谈断断续续飘进叶泽尘耳中。
“前院……”
药铺除了他们中院这八九个伙房学徒,自然还有前院和后院,论条件,前院那些预备护卫们的待遇最好,后院帮师傅们打下手的次之,中院最差。
听说前院的学徒活计更轻鬆,每月拿的月钱也更多。
他一边听著,一边思索著武学的事情。
目前最容易接触到武学的地方,就是这云山药铺本身,听说前院的学徒早早就被传授了武学,每天还有不少空閒时间专门用於练武。
至於像叶泽尘这种只能进中院的学徒,基本都是同期学徒里体质最为孱弱的,药铺並不会给予他们太多习武资源。
入铺至今一个月,別说练武的时间和场地了,就连功法也未曾传下。
如果能进入前院的话……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哥,这么早就干上了?”
叶泽尘转头,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站在旁边。
他叫陈石头,两人在大通铺里舖位相邻,都是穷苦出身,性子也算合得来,是叶泽尘在这中院里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人。
昨天陈石头轮休回家去了,显然还不知道叶泽尘被王胖子刁难的事。
“嗯,早点干完省心。”
叶泽尘点点头,没提昨天的事,包括在破庙的遭遇。
实际上,叶泽尘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情,若是让人知道他沾上了那种诡东西,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陈石头也没多问,拿起另一把斧头,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叶哥,我刚才从侧门回来的时候,看见前院那边好大阵仗,一大帮子人正往咱们这边来呢!不知道要干啥,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叶泽尘手中柴刀微微一顿,前院的人来中院?这可不常见。
他还没说话,中院门口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