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云寺坐落在云山县城西边的苍翠山峦之中,虽不算什么千年古剎,但在附近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香火还算旺盛。
或许是因地处张家堡实际控制的势力范围內,周边治安反倒显得比別处安稳几分。
从山脚蜿蜒而上的青石山道,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道旁古木参天,树影婆娑。
黄昏时分,路上仍能见到不少信徒。
从山脚到山顶的枯云寺,只有这一条主道。
叶泽尘无心欣赏沿途景致,步履稳健飞快地沿著山道快速向山顶掠去。
他如今已是二血武者,气血充沛,脚力远非常人可比,崎嶇山道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不过盏茶功夫,那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黄墙古寺便已清晰可见。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天边晚霞如血,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橙红,也给这座山林古寺镀上了一层光晕。
寺庙前的空地颇为开阔,此刻已是人影稀疏。
毕竟已近闭寺时分,除了少数打算借宿的香客,大多数人早已下山归家。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著旋儿,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显寂静。
叶泽尘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投向那座朱漆剥落的庄严寺门。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悸动感袭来。
这像是一种源自武者本能的危险察觉。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刚刚因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瞬间平復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而警惕。
他仔细感应四周,並未察觉异样,难道是错觉?
压下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叶泽尘迈步朝著寺门走去。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寺庙的细节。
眼前的枯云寺,各处围墙殿宇,不少地方都留有明显是最近修葺过的痕跡。
寺庙门口站著两个穿著灰色僧衣的知客僧。
见叶泽尘径直走来,其中一个脸颊狭长的知客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天色將晚,不知施主此时前来,可是要烧香拜佛?本寺即將关闭山门,若是上香,还请明日赶早。”
叶泽尘停下脚步,略一迟疑,还是直接问道:“这位师父,在下並非为烧香而来,而是想打听一件事。”
“大约两三个月前,可曾有一批来自县城的工匠,受僱前来贵寺修缮庙宇?”
那狭脸僧人闻言,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视线在叶泽尘年轻的面容上快速掠过。
他眼珠微微一转,隨即果断地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施主怕是寻错了地方,本寺近来並无外僱工匠。”
“修缮之事皆是寺中弟子与附近信眾发心相助,自行完成,施主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他在撒谎!
叶泽尘眼神一冷。
对方眼神里的闪烁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庙里处处有明显的翻新痕跡,规模不小,绝非是自行完成。
这僧人为何要隱瞒?
一群工匠来修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必要隱瞒?
除非这里面有问题!
“没有工匠?”叶泽尘声音沉了下来,盯著那狭脸僧人,手指向旁边一处明显是新砌的墙垛。
“那敢问师父,这庙里处处可见的翻新痕跡又是从何而来?难道真是佛祖显灵,一夜之间让这破旧庙宇焕然一新不成?”
他语气中的质疑与隱隱的压迫感,让那狭脸僧人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隨即他声音忽然一高,语气强硬:
“施主,此处乃是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贫僧说没有,便是没有!”
“你若非诚心礼佛,就请速速离开!莫要在此搅扰清净,否则……”
“否则如何?”
叶泽尘冷声道,准备用拳头跟对方讲讲道理。
就在这气氛紧张之际。
“吱呀”一声,寺庙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群人从门內鱼贯而出。
当先的,是一位身著素白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风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脸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面纱,手中拈著一串深褐色的佛珠,指尖缓缓拨动。
在她身侧,恭敬陪著一位身著黄色袈裟的老僧,想必就是这枯云寺的主持。
此外,女子四周还簇拥著五名护卫。
他们皆身著玄黑色的精製皮甲,样式与之前见过的黑鹰卫所穿的类似,但明显更好一些。
最显眼的,是他们胸前以银线绣制的苍鹰图案。
难道他们就是铁鹰卫?!
叶泽尘心头一凛。
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护卫,在踏出寺门的瞬间,目光立刻锁定在了他身上!
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这人的实力至少也在二血以上。
再加上另外四个一血武者,自己一人单打独斗,不见得是对手。
况且若是现在动手,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衝突,这里毕竟还是张家堡的势力地盘。
心念电转间,叶泽尘看了一眼对面的僧人,冷哼一声,放弃了现在就动手的打算,直接转身离开。
………
寺庙门口。
白衣女子在铁鹰卫的护卫下,走下台阶。
那长眉老主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夫人乐善好施,功德无量,佛祖必会保佑夫人心想事成,家宅安寧。”
白衣女子隔著面纱,轻轻点了点头,並未说话。
一行人沿著山道下行,那名之前紧盯著叶泽尘的冷麵铁鹰卫这时才低声稟报:“夫人,方才庙前有一位二血武者。”
“可认得是哪家的人?”
“面生,属下未曾见过,不过他穿著四海鏢局的外披。”护卫回答。
“四海鏢局……赵家。”女子声音平淡,“既是赵家的人,只要他没做出什么举动,就暂且不必理会。”
“是!”护卫领命。
寺庙门口,那狭脸僧人凑到长眉老主持身边,低声將方才叶泽尘询问工匠之事说了一遍。
长眉老主持听完,雪白的长眉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抬了抬眼皮,沉默片刻。
“无妨。”
“此地乃佛门净土,自有佛法庇佑,他绝对不敢在此造次,此事不必再提,去吧。”
“是,主持。”狭脸僧人躬身应下,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