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著官道一路向西,朝著洛阳方向缓缓前行。
秋意渐浓,官道两侧的树叶已有些泛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偶尔捲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落下。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路的商队,驮著沉重货物的骡马在前后穿行。
有行色匆匆的江湖侠客,佩刀负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也有拖家带口的普通百姓,推著木车,背著包袱,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人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条官道显得格外热闹。
郭靖跟在云尘身侧,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他性子憨厚,不善言辞,但心中对云尘的武功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其是之前几次出手,每一招都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学境界。
他几次想开口,却又觉得自己问题浅薄,怕打扰对方清静。如此反覆几次,脸上竟憋出几分窘迫之色。
云尘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心思,脚步未停,只淡淡说道:“有话就说,不必拘束。”
郭靖闻言,脸色一红,终於鼓起勇气,快步走到云尘面前,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前辈,晚辈有一个武学上的疑问,想请教前辈,不知是否方便?”
云尘微微点头:“但说无妨。”
这一句平淡的话,却让郭靖心中一松,仿佛压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他连忙说道:“晚辈修炼降龙十八掌已有些年头,只觉得这套掌法刚猛无儔,威力虽大,但遇到身法灵巧、变化多端的对手时,常常难以尽数发挥,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不知前辈可有指点之法?”
他说到后面,语气明显放缓,甚至带著几分自责之意。
毕竟“降龙十八掌”乃天下至刚掌法,他却练出“力不从心”的感觉,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够资格。
官道上风声轻拂,云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微微向远处一扫,仿佛在看风,又仿佛在看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降龙十八掌,世人多以为刚猛为极致,其实不然。”
郭靖一怔。
云尘继续说道:“刚猛只是表象,真正的精髓,在於刚柔並济。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若只刚不柔,劲力虽猛,却易折断;若只柔不刚,则无以破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如今用掌,只知以力压人,不知卸力,不知借力,更不知『势』之流转。如此一来,遇快则慢,遇变则滯,自然处处受制。”
郭靖听得愣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开,却又一时抓不住。
云尘目光落在路边一条细小溪流上,那溪水沿著石缝缓缓流动,看似无力,却始终不断。
“你看水。”他淡淡道,“水不爭形,不爭势,但遇石则绕,遇阻则穿。看似柔弱,却能滴水穿石。”
郭靖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溪水缓缓流淌,撞在石块上时並不硬碰,而是分流绕过,再匯聚前行。
云尘继续说道:“掌法亦如此。刚中有柔,柔中藏刚,方能变化无穷。你以后练功,不妨多体会水势,而非一味追求力道。”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平淡,却仿佛在郭靖心中炸开一道惊雷。
他原本许多想不通的地方,此刻竟隱隱有了方向。
脑海中降龙十八掌的招式一一浮现,那些原本僵硬的发力点,此刻似乎都多了一丝流动之意。
郭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放缓。
周身气息也隨之变化,从原本的刚猛外放,隱隱多了一丝內敛与流转。
云尘见他如此,並未再多言,只是继续缓步前行。
过了好一会儿,郭靖才猛然睁眼,眼中竟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明亮之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云尘郑重一揖到底。
“多谢前辈点拨!晚辈,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官道一旁空旷处。
只见他双脚站定,气沉丹田,缓缓起势。
下一刻,掌势骤然展开!
依旧是降龙十八掌的路数,但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掌风依旧刚猛,却不再是直来直去的蛮横衝击,而是在刚烈之中多了一丝细微的迴旋与引导。
一掌拍出,空气震动,却並未带起尘土飞扬,而是如暗流般向內渗透。
旁人只见他一掌落在树干之上,大树纹丝不动,甚至连树叶都未曾剧烈晃动。
然而片刻之后,那树干內部却隱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仿佛內部结构被悄然震裂。
黄药师站在不远处,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许之色。
他一向孤傲,少有佩服之人,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云尘只是寥寥数语,竟让郭靖的掌法出现如此变化,这等见识,已非寻常武学宗师可比。
“此人对武学理解之深,已近乎道了。”黄药师心中暗道。
就在眾人尚在观望郭靖练功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得得得——!”
马蹄声由远及近,迅疾如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丐帮服饰的弟子,正伏在马背上狂奔而来。他衣衫略显凌乱,额头满是汗水,脸色焦急至极,连手中的韁绳都握得发白。
“让开!快让开!有紧急消息要传洛阳分舵!!”
他一边大喊,一边猛抽马鞭,根本不顾路人反应,转瞬之间便从眾人身旁掠过,捲起一阵尘土。
那马速极快,几乎是擦著人群边缘衝过去的,稍有不慎便可能撞伤路人。
待尘土散去,那弟子已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蹄声余音。
眾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黄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疑惑:“奇怪,丐帮弟子向来纪律森严,行事稳重,怎么会如此慌乱?”
黄药师目光微沉,缓缓道:“能让他们如此失態,必然不是寻常小事。丐帮势力遍布天下,消息灵通,这般急传,恐怕江湖要有大事发生了。”
杨过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丐帮很厉害吗?比全真教还厉害?”
黄蓉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丐帮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各地,消息传递极快。论势力之广,就算是朝廷也不得不重视。至於全真教,虽然名声响亮,但若论人数与分布,確实不及丐帮。”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多了几分好奇。
就在眾人议论之际,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不止一人。
“得得得——!”
三四名丐帮弟子同时策马而来,衣衫同样凌乱,神情同样焦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看路边眾人一眼,便径直朝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一人甚至高声喊道:“急讯!分舵戒备!所有沿线弟子全部待命!!”
声音未落,人已远去。
尘土再次被捲起,官道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眾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
丐帮,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