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演武场。
青瓦积霜,晨风贯入,冷得指节发僵。
沈宿站完桩,解下脚踝的铁砂袋。
冯征接过旧袋,只说了句:“第十个了。”
沈宿低头看了眼虎口,茧子硬到发亮。
面板记得每一次磨破时的疼。
【趟泥步(入门):54/500】
演武场上人少了许多。
铁塔第一个上来黏,黏完说沈宿的劲又重了半成,现在是用腰胯发黏。
韩林第二个上来,黏完说沈宿现在能同时黏两个人。
场边剩下的师弟看著,没人再上来。
知道黏不住。
冯征靠在兵器架旁看完,只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他把自己的铁砂袋从木格里拎出来,搁在沈宿的架子上。
面板上,“黏手擂主”四个字,又亮了一点。
码头。
早市。
河面漂著细碎冰絮。
大山蹲在断砖旁,脚边搁著油布袋。
劈柴巷的灶台,现在三口药锅同时熬。
独臂周蹲在灶前添柴,铁鉤拨炭火的声音啪嚓啪嚓。
大山把铜板一枚枚数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暗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他说,明天河神祭,灶房提前收工,给散工们每人备了两个杂粮饃饃。
沈宿说好。
大山妹妹缝的油布袋,针脚歪扭,但装饃饃时,她每个都用手按了按。
怕凉了。
辰时。
回春堂。
老药师把算盘推到柜檯边,臼底那道裂纹在炉火下微微泛光。
他先递过一张纸单。
王鬍子昨晚来过,南门渡口新分点的膏子用完了,让今天送一批过去。
又说北乡续断快不够用,让沈宿儘快去张药农那把春货定下来。
沈宿把纸单收进怀里。
老药师又递过一张条子。
侯怀瑜的人送来的。
血河帮想在南街码头新开药材铺,想从沈宿这儿拿货。
价由沈宿定。
沈宿把条子折好,压在帐本最底层。
侯怀瑜在试水。
试劈柴巷的水有多深。
巳时刚过。
程家商行的老管事找到武馆门口。
他蹲在石坎上,手里攥著一顶旧毡帽,指节粗大,布满深纹。
他说大小姐让他来送封信。
信是程家大小姐写的——娘娘庙码头要跟吴家对拳,定归属。
对拳是码头的老规矩。
两家商户爭执不下,官府不插手,各出一个拳手,谁贏,码头归谁。
程家的老拳师去年病死,新聘的护院上不了台面。
程大小姐在信里写得直白:程家无人可用,想问你能不能替程家出这个头。
沈宿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上的墨跡已干,但收笔处的颤抖还在。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没有说“容他想想”。
这笔帐,他记下了。
午时。
推手课结束。
冯征把沈宿叫到兵器架旁。
他说,擂主只管守擂,黏手教席得会教人。
沈宿说知道了。
子时。
武馆后门。
沈宿刚从劈柴巷回来,还没进马棚,在影壁旁被人叫住。
赵宏。
他站在围墙柵门的阴影里,肩上扛著那根捆了蹄铁的老扁担。
他说他刚从北乡回来,给张药农送了批新碾的药碾子。
沈宿从护腕內侧抽出那层越磨越薄的鹿皮垫给他看。
赵宏把垫子递迴去时,拇指在“三爷”两个字上按了片刻。
他转身离开前,用一种跟当年教趟泥步时一样的语气说:
“你手艺磨得差不多了。”
沈宿没接话。
当年赵宏说“你没悟性”。
现在他说“磨得差不多了”。
中间隔了半年,磨破了十只铁砂袋。
沈宿看著他走远。
赵宏的背比上次见时更驼,但步子还是稳。
一步碾实,再迈下一步。
和当年教他趟泥步时,一模一样。
面板上,“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
赵宏今天说“手艺磨得差不多了”,面板听见了。
沈宿走回马棚,把帐本翻开。
他把程家的信,放在了帐本的最上面。
然后是王鬍子的催货单。
侯怀瑜的条子,压在最底。
三件事。
明天,先办程家的。
沈宿吹灭油灯。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是河神祭的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