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沈宿左手接过那枚带著陈岩体温与鲜血的阵眼钥,指骨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这不是用力过猛,而是【临时极限超频】后的肉身反噬。
昨夜硬顶三丈厚的白衣院铁石穹顶,他那刚凝聚圆满的纯阳火种虽保住了臟腑,但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的骨缝,此刻塞满了碎玻璃碴,每一次拉扯肌肉都带来酸痒交织的剧痛。
【警告:全身骨缝轻度挫伤,预计恢復时间:三日。当前源力:5.5。】
苟道铁律:伤不露外。
沈宿面无表情地將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裹著油纸的钥匙塞入怀中贴肉放好。
钥匙触碰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冷至极的死气试图钻入毛孔,却被他体內潜伏的暗金火种瞬间汽化,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哧”声。
主线终极任务:倾覆皇城底。
沈宿没有看面板那猩红的字跡,而是转头看向门口。
程大小姐端著一个缺角的粗瓷海碗走了进来。
没有哭泣,没有嘘寒问暖。
她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將碗递给沈宿。
碗底有些黑。
那是一碗熬糊了底的糙米粥。
沈宿接过来,粗糙的碗沿甚至还有几处豁口。
他没有用內气去吹冷,直接仰头灌下一大口。
滚烫的米粥顺著食道滑入胃袋。
饿到极致的胃壁猛地一阵抽搐,那感觉不是舒坦,而是一把滚烫的沙子强行刮过乾瘪的喉咙,痛得沈宿眼角微微一抽。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几口將糊底的粥喝得乾乾净净。
“有点糊。”
沈宿放下碗。
“火候没控制好。下次我注意。”
程大小姐接过空碗。
没有“你疼不疼”,没有“我好怕”。
在这隨时会掉脑袋的乱世,这碗带著糊味的粥,就是她能给出的最极致的安稳。
她转身去磨那把柴刀,磨石推上去时粗糲,拉回来时尖锐,像猫爪在铁皮上刮。
这声音,成了这间破败安全屋里唯一的节奏。
沈宿闭上眼,【听血】感知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方圆五十丈,只有雨声和五只野猫的心跳。
他调出面板。
【风雷熔日宝典:第三层(圆满)】
【破山刀罡:大成(307/1000)】
【黏崩透劲:精通(48/200)】
“三日。”
沈宿在心里默念。
三日后,他要去收利息。
但京城那些人,显然等不了三日。
……
午时的京城,雨还在下。
聚英楼外,三层甲士的铁甲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匯成一片肃杀的背景音。
顶层大堂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八把交椅,分列两侧。
左侧坐著京城商会总会长、陈家家主、巡城营副將;右侧坐著礼部侍郎的门客赵执事,以及几家依附於朝堂的中小武馆馆主。
大堂正中央的红木桌上,摆著一具被白布盖著的尸体。
尸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诸位。”
赵执事打破了死寂。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长衫,眼神阴鷙,伸手一把掀开白布。
尸体是京城振威鏢局的总鏢头,一个二次气血巔峰的高手。
此刻,他的胸口完全塌陷,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没有一丝鲜血流出,皮肉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都看清楚了。”
赵执事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昨夜白衣院异动,那沈宿號称突破抱丹,实则是被皇城底的邪祟附了体!这振威鏢局的王总鏢头,今晨在城南被发现,死於极其阴毒的煞气之下。整个京城,除了从白衣院出来的沈宿,谁还有这种手段?”
商会总会长是个胖乎乎的老者,他拨弄著手里的翡翠扳指,没接话。
昨夜那破土而出的一刀,他可是听人描述过的。
商人重利,不赌死局。
陈家家主陈玄则微微皱眉:“赵执事,仅凭一具尸体,就断定一位抱丹境大宗师是邪魔?这要是传出去,我陈家可担不起这激怒大宗师的罪名。”
“激怒?”
赵执事冷笑一声,“他若真是堂堂正正的抱丹,昨夜为何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遁?他身上的气血早已被皇城底污染!侍郎大人已下令,全城搜捕邪魔沈宿。谁若敢包庇,就是与朝廷作对!”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这京城,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流民定规矩!”
大堂內一片死寂。
几家中立武馆的馆主面面相覷,额头冒汗。
这分明是礼部侍郎在逼所有人站队,用大义名分將沈宿钉死,借刀杀人。
“说完了?”
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赵执事的耳畔响起。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他身后的阴影里。
赵执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
他可是三次气血的高手,但在这声音响起的剎那,他甚至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流的扰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
大堂角落的屏风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穿著墨色长衫的青年。
他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里把玩著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
没有拔刀,没有爆发气血,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近乎於无。
但当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巡城营副將,都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满座皆泥塑。
“沈……沈宿!”
一名武馆馆主嚇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
苟道铁律:能在暗处施压,绝不走到明处;要露面,就必须带著绝对的信息碾压。
沈宿缓缓走到那具尸体旁。
他没有去看赵执事,而是低头看向那具枯木般的尸体。
“栽赃,也该找个懂行的。”
沈宿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你……你这邪魔,还敢狡辩!”
赵执事强撑著胆气,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淬毒软剑。
“诸位,他身上的阴冷气息,你们感受不到吗?!”
“阴冷?”
沈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轰!”
毫无预兆地,沈宿丹田內的暗金火种猛然跳动。
不是全面爆发,而是仅仅將一丝火种之力,顺著指尖逼出。
大堂內的温度陡然拔高了十几度!
刚才还让人感到压抑阴冷的空气,此刻滚烫灼人,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在此处点燃。
赵执事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突然冒出了一缕黑烟。
“滋滋滋——”
腐肉被炙烤的声音响起。
赵执事左手手腕上,那块为了偽造“邪魔伤口”而提前涂抹的皇城底死气残留,在纯阳之火的炙烤下,瞬间原形毕露。
那股作呕的尸臭味,比尸体上散发出来的还要浓烈十倍!
“皇城底的死气。”
沈宿看著赵执事冒烟的手腕,声音冷得掉渣,“侍郎大人为了往我头上扣盆屎,连这种下作的东西都敢让你碰。他没告诉你,活人沾了这玩意,活不过三天吗?”
反转!
在场的老狐狸们哪还看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沈宿杀人,是礼部侍郎自己派人用了皇城底的死气,杀了王总鏢头来栽赃!
商会总会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陈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你胡说!”
赵执事脸色惨白,惊恐地看著自己开始发黑溃烂的左手。
底牌被当眾撕碎,信息差被降维打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的妻儿还在侍郎府的地牢里——任务失败,全家陪葬。
既然栽赃不成,那就把水搅浑!
赵执事眼中闪过疯狂的死志。
他突然拔出腰间软剑,剑尖却没有刺向沈宿——他知道自己伤不到抱丹境。
他的剑,划出一道阴狠的弧线,刺向了距离他最近、毫无防备的商会总会长!
只要商会会长死在这里,这笔烂帐就彻底算不清了。
所有势力必然会被捲入混战!
“小心!”
陈玄大喝一声,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商会会长嚇得肥肉乱颤,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但就在赵执事的剑尖距离会长咽喉还有半寸的时候。
“噗。”
一声极其沉闷、微小的穿透声响起。
赵执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他的咽喉处,出现了一个只有铜钱大小的血洞。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被一股恐怖的螺旋暗劲,瞬间绞成了烂泥。
噹啷。
软剑落地。
赵执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生机断绝。
直到此时,大堂內的眾人,才听到“夺”的一声。
那枚原本在沈宿手里把玩的旧铜钱,此刻深深嵌在赵执事身后的金丝楠木柱子里,入木三分,铜钱边缘隱隱发红,那是急速摩擦產生的骇人高温。
【黏崩透劲·飞掷】!
【击杀三次气血內奸,高虎拳熟练度 15,当前322/500。】
全场死寂。
没有人看清沈宿是怎么出手的。
这就是抱丹境?
连刀都不拔,屈指一弹,秒杀三次气血巔峰?!
沈宿缓缓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帐本。
“咕咚。”
巡城营副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我这人,睡觉特別轻。不喜欢有人在门外吵。”
沈宿翻开帐本,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炭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这具尸体,连同这个废物,给礼部侍郎送回去。告诉他,我的刀,三个月后去皇城底。但这三个月內,谁敢再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噁心我……”
沈宿抬起眼皮,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保证,他的全家老小,都会比这枚铜钱死得更透。”
说完,沈宿將帐本塞回怀里,转身走向大门。
巡城营的甲士们惊恐后退,自动裂开一条通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苟道最高境界:用最小的代价,立最狠的威。
杀一只鸡,让一群猴子连叫都不敢叫。
沈宿踏出聚英楼的瞬间,外面的冷雨打在脸上,让他因超频而滚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一些。
但就在他迈下台阶的第一步。
他贴身藏在怀里的那枚血肉钥匙,突然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温热,是烙铁贴肉的剧痛!
【警告!世界本源核心物品发生高频共振!】
【皇城底『倒计时』已提前触发!】
【当前剩余时间:三十天!】
沈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向怀里。
那枚浸透了陈岩鲜血的钥匙,正在隔著衣物散发著诡异的淡金色光芒,指向了京城西北角——那个方向,不是皇城,而是……
皇家陵寢。
沈宿眯起了眼睛,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破布条。
“三十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