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下的白天与夜晚的区分,就在於天空中是否还存在著代替太阳的那道朦朧光圈。
窗外万籟俱寂,星点的灯火也无法驱散这座城市深重的死气。
教室內,一盏酒精灯散发出摇曳的微光。
“你真的不去睡吗?陆泽。”原璐突然回过头,灯光下,她的眼睫微微颤动著,那张刻意染灰的脸却反倒显露出几分憨拙的可爱。
“没什么,我也已经习惯了。”陆泽回答道。
两人此时所在的已经不是白天的那间教室,这是处於教学楼顶部反方向的一间办公室,两人坐在相互拼接起来的两张课桌上。
这个角度下,可以透过窗帘上的缝隙看到学校內的部分场景。
这也是平时这群决定反抗的学生用於探查情况的“瞭望台”,按原璐所说,她的眼线正是在这个地方通过望远镜观察到的两人。
他们通过轮班的方式全天24小时观察著学校的情况,也是为了有突发情况发生时,能有个缓衝的时间。
今天夜晚负责守夜的正是原璐。
“看来不只是学校,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也並不容易啊。”原璐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捧脸看著窗外,眼中流露出一丝忧愁,“未来的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只要人心中的希望不熄灭,阳光总有一天会重新照映在大地上的。”陆泽抬头,从窗帘的缝隙中望向天空。
“噗~哈哈~”原璐看著他,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陆泽有些莫名。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用一脸严肃的表情说出这样文艺的话,太过反差了,哈哈。”
“哦?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你现在的表现和我心中的印象对比起来也挺反差的。”陆泽看向她。
“是吗?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我怎么觉得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啊。”原璐笑得很放肆。
“已经记起来了。”
“嗯哼,真的吗?”原璐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你以前也一直带著那副护目镜吧。”
听到这句话,原璐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几分,她微微低下头,来回踢动著垂在课桌下的双脚。
“嗯,因为我经常埋头在实验室搞实验,所以老师才送给了我这副护目镜。后来即使不做实验,我也已经习惯戴著它了。”
“是了,我记得你还有个科学狂人的称號吧?”
“我不喜欢那个称號……听上去像是弗兰肯斯坦一样。”
“哈哈。”
“你再笑的话,我就把你切成尸块再缝起来!”
“……”
陆泽明智地闭了嘴,发飆的女人是绝对不能惹的。
他看向原璐,可是对方此刻却微垂著眼瞼,手指轻轻摩挲著脖子上的吊坠。
“这项炼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这也是老师的遗物。”
“遗物……吗?”陆泽突然感觉话题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他是被异虫害死的……就因为我在周末还想著捣鼓那些东西,他才会为了陪我而选择留在学校……”原璐低著头,声音隱约有些哽咽起来。
“別这么想,这也不是你的错。”陆泽安慰她。
“我知道……自责是没有用的。我目前需要考虑的,就只有消灭所有的异虫这一件事情。”原璐將吊坠塞回了外套里面,看著窗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
……
时间在静謐中不知道流逝了多久,一抹光亮隱隱地从东边泛起的时候,陆泽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已经早晨了,你要去睡一会吗?”
看著身上又裹了一层外套,眼皮打著架的原璐,陆泽问道。
她先是有些呆愣地看了看陆泽,隨后又从裹著的外套中伸出右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
“时间还没到呢,我要等下一个同学接班了再走……你如果困的话就先离开好了。”说著,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这话应该我来说。”陆泽有些好笑地看向她,“我倒是不困,但是看你的样子,连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啊。”
“抱歉抱歉,可能是因为你分担了守夜的工作,我有些懈怠了。”原璐揉了揉眼睛。
陆泽摸了摸上衣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
“要来一块吗?”
“欸,你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自从超市的小卖部被那群傢伙占领后,我都好久没有吃到过零食了。”原璐的眼神就像见到了猫薄荷的小黑猫,脸上的困意全消,一只手伸出外套,飞速地从陆泽的手中取走了巧克力。
拆开包装后,她有些贪婪地嗅了嗅巧克力表面上散发的香醇气味,隨后恋恋不捨地掰了半块放入了嘴中。
“真是大意了,知道你们是从校外来的,昨晚就应该搜一下背包,让你们把好吃的东西都交出来的。”原璐嘴里塞著巧克力,脸上带著明媚的笑意。
“这就是身为领导者的无情吗?”陆泽也笑了。
咚咚。
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但是从节奏上来听,敲门者似乎有些焦急。
“誒?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原璐扯开了裹在身上的外套,转头向门口看去。
“我去看看。”陆泽隱隱感觉了什么,单手撑在课桌上轻巧地翻跃而过,朝著门口走去。
门刚一打开,就有一个短髮的女生露出头来。
“璐姐……呃,怎么是你?”
陆泽侧了侧身子,露出了身后正在走来的原璐。
“璐姐,那个刘能,他……他突然不见了。”看到原璐,短髮女生顿时有些急促地说道。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
“就是这样……同房间的同学醒来后,就发现刘能已经不在他的床铺上了。”
“我们已经在生活区找了一圈,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陆泽和原璐站在改建成寢室的办公室內,房间里有数张由办公桌改造而成的床铺,其中一张床铺上的被褥有些乱,显然,离开者当时的动作很是匆忙。
床铺上,属於刘能的背包还摆放著,里面装了他们从超市带来的食物和水。
几个学生站在旁边,向他们讲述著事情的经过。
“我们晚上没听到什么响动,恐怕,他是自己选择悄悄离开的。”同房间的一个男生看了一眼陆泽,隨后又有些惶恐地瞅了一眼原璐,解释道。
“到底是……为什么?”原璐手指抵著下巴思索著,她的眼睛里还带著些血丝,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我大概猜到了。”陆泽嘆了一口气,“……恐怕是为了去找那个和假刘能在一起的女生吧。”
“他的那个女朋友吗?她既然和假刘能走得那么近,同为异虫的可能性也不小吧?”原璐看了看陆泽。
“不,她大概还是人类。”陆泽道,“他既然选择只身前往,恐怕是不想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我们吧。”
“怎么办?要去救他吗?”不知道为什么,作为反抗派领导的原璐下意识地问询起了陆泽的意见。
短髮的女生也是有些惊奇地將目光投向了原璐,隨后又斜眸瞅了瞅站在一旁的陆泽,眸子里充斥著好奇。
这傢伙……是不是和原璐在同一个房间呆了一晚上?
“不,没必要打乱计划。而且在获得腰带之前,我们並没有什么反抗异虫的手段,一旦被发现的话,说不定会害了所有人。”陆泽说道。
他此刻並没有选择暴露自己变身骑士的能力。
刘能那傢伙虽然平时看起来不著调,但在重要事情的决断上还是会做出严谨考虑的,应该还不至於做出太过危险的行动。
“话是这样没错,可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原璐接著问道,几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意外。
“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他应该就做好了自己负起责任来的准备。”说完这句话后,陆泽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傢伙,好像比想像地还要无情一点呢?”看著陆泽走出房间,短髮女生贴近原璐的脸,对著她的耳朵悄悄说道。
“他说的对……如果他回答要去救那个刘能的话,我反倒会感觉很失望的。”原璐微微低下头,一只手伸入口袋,微微摩挲了下放在其中的半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