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空中显示时限的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电视里,女主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盖不住背景的画面中透出的的隱约嘈杂。
起初人们对天空中的倒计时只当是恶作剧,可隨著数字跳动,恐慌像墨水般在城市里晕开——未知的恐惧如虫豸般噬咬著人们的理智。
而在这將近两小时的时间內,陆泽则已经完成了这栋两层高住宅楼的大部分封锁工作。
材料是提前屯放在仓库的结实厚木板。
大部分的门窗已经用木板钉死,仅留下了地下车库的捲帘门以及一扇用来观察情况的小窗。
未雨绸繆可是在末日下得以生存的必要品质,无智的恐慌只会带动事情往更不利的方向发展。
“食物不算多,但也能抗一阵子。”
確认过仓库的情况后,陆泽皱了皱眉头。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长时间缩在住所內,所以食物的储存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眼下最核心的问题是……
这条三年前获得的泽兹驱动器,届时能否正常使用。
陆泽看了一眼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银色手提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放置其中的双魘梦胶囊依旧是一幅死灰色,全然没有甦醒的徵兆。
在假面骑士泽兹的剧情中,这个胶囊是主角万津莫与自己內心的梦魘战斗后所提取的力量,按理来说,根本无法给他人所使用。
这三年的时间內,陆泽也试过各种办法来激活它。
包括尝试进入明晰梦的状態,来找寻潜藏於自己內心深处的梦魘。
可是他一直没能寻找到,他深层內心的梦魘……究竟是什么?
是在灾难来临时无法成为假面骑士?
还是与自己亲近的人受到伤害?
他不知道,就连这种尝试的方向是否正確,他无从判断。
……
想到这,陆泽从口袋取出了手机。
点开一个黑色酷颯小猫头像,顿时弹出了不久前的聊天记录。
【陆泽:你现在在哪里?】
【陆雅:在宿舍……你也看到那天空中的大字了吗?学校现在都討论疯了。】
【陆泽:你现在儘量去买一些易储存的食物,之后就待在宿舍內,不要乱跑,明白了吗?】
【陆雅:怎么了,哥?一副这么严肃的样子,这难道不是什么恶搞活动吗?】
【陆泽:总之你按我说的做,这也是以防万一……我也希望我这边的消息是错的。】
【陆雅:是什么消息?可是看新闻,也没有说会有什么特殊的事態啊?】
【陆泽:不用问了,过段时间我会来找你,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
……
对话到了这里为止。
陆雅,陆泽这一世的亲妹妹。
年纪只比他小一岁,个性活泼,从小就喜欢一直黏著他这个哥哥。
也因为和父母聚少离多,所以长期一同生活的妹妹就成了他最亲近的家人。
不过在两年前,因为考上了与家相隔將近二十公里外一座重点高中,从此就开始了住宿的生活,只在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才会回家。
如果所谓的末日只是谎言的话……那么就算无法获得力量也无所谓,
可如果那是真的……
想到这,陆泽的眼神变得凌厉。
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亲人往后就活在恐惧之中。
“滴滴——”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陆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刘能发来的消息。
【泽哥,附近的道路基本都堵了。】
【我找了个小道,现在骑自行车过来,不过估计没法在倒计时之前赶到你家了。】
果然,但凡一个人因为面对未知而感到恐惧时,这份恐惧就会隨著他的言语和行动快速蔓延开来。很明显,现在的城市正因为这份流淌开来的恐惧而陷入某种侷促的“自救”之中。
人们会本能地想要报团取暖,从而开始向自己所亲近的人所聚集。
也有人会颇有先见之明地去囤积物资,或是向某些所谓的有智之士寻求解法。
这些行为无疑都会加剧城市的骚乱,他也本该想到的……
陆泽皱了皱眉头,点击屏幕发去了消息。
【把你现在的定位发给我。】
看了一眼桌面,陆泽略一犹豫,但还是从手提箱內取出了泽兹驱动器以及双魘梦胶囊。
一楼车库,陆泽將黑色的背包放到了一辆黑色摩托车的后置箱內。
开启了闸门,戴上头盔,拧动钥匙点火。
看了一眼手机上发来的定位,陆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手机放入口袋后,转动了摩托车的握把。
……
嘈杂的街道上,车辆排列成龙,鸣笛声不断。
一辆黑色的摩托却见缝插针,仿佛一条灵活的黑蛇,不断穿过车辆的间隙,快速前进著。
“喂!臭小子,怎么开车的?不要命了!?”
有暴躁老哥摇下车窗骂喊,眨眼却已看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嗤——”
陆泽以一个斜坡为踏板,驾驶著摩托高高跃起,直接飞跃到了一条鲜有行人的小道上,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剎痕。
虽然是在不久前的假期拿下的摩托驾照,但上一世的他本就是个摩托爱好者,再加上这一世多年锻炼下的强健肉体,驾驭摩托做出一些高难的动作並不在话下。
剎停了摩托后,陆泽抬头看向天空。
【0:00:14】
蔚蓝色的字幕显示著最后的时限。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根据刘能分享的实时定位,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公里了。
对方现在的位置,正是不远处的一座小公园,从小路过去的话,估计都用不了几分钟。
但是……时间已经到了。
【0:00:05】
……
【0:00:01】
……
就在时间归零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滯了剎那,直到一道钟声自空中悠悠响起。
仿佛一层不可见的波纹瀰漫开,原本还湛蓝明亮的天空快速被漆黑如流体的黑雾所覆盖,一直蔓延至太阳……最终如黑狗吞日一般,將太阳的光辉亦撕扯吞咽,直到空中仅剩下一道浅浅的橘红色光圈。
黑暗在瞬间將陆泽笼罩,直到接连且短促的轻响后,周边的路灯接连亮起。
一圈圈的光晕將街道再次拼接起来,並给予著人们最后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这从白天到黑夜的转变,恐怕只用了过去了短短数秒。
这座城市在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后,连空气中流动的风都变得阴冷了起来。
即使现在身处偏僻的小巷中,陆泽已经遥遥听到了从人群传来的惊呼声。
白天骤然变成夜晚,还有那如同日全食一般的奇异景象,必定会再人群中引起更大的骚乱。
可是现在,陆泽根本没有沉浸於惊讶之中的时间。
他再次拿起手机。
刚才还在闪烁的定位居然消失了。
右上角的网络图標也带上了一个红叉。
通讯失灵了?
陆泽单手操作,快速切出刘能的號码,试著拨了过去。
果然不行……
收起手机,陆泽面容严肃。
没有骑士之力的人无法在这场灾难中保全自己,如果这个说法並无虚假,那么潜藏在黑夜阴影中的危险,恐怕很快就要暴露出来了……
古朗基,牙血鬼,或是奥菲以诺?
不管是哪一类,都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存在。
必须要赶快……
凭著先前的印象,陆泽再次拧动握把,轰鸣声中,黑色的摩托再次如利箭般向前驶去。
……
“妈妈,我好害怕。”
一座小公园內,一个小女孩用手紧紧扯著一个女人的衣摆,一张脸藏在刘海的阴影之下,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女人只能蹲下身子,紧紧地將女孩搂入怀中。
那一张强装镇定的脸上,也已经写满了惊恐。
那些突然涌现在街道上的恐怖怪物……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而就在女孩的不远处,一个有些清瘦的黑髮青年手握著手机,正不断刷新著页面。
“该死……”多次尝试无果后,刘能低声恨恨道。
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信號了?明明电能还在正常供应著。
刘能抬头看了看被浓稠的黑暗所笼罩的天空,面色变得愈加凝重。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要去找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拦著我们?”旁边,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男人颤声问道。
全身黑色作战服,带著全包围的黑色头盔的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想要活下去就安静待著,別说废话!”
声音带著不容置疑地冷厉。
不远处,火光四处冒起,机枪快速扫射弹出弹壳,子弹与硬物碰撞的声响不绝於耳。
风卷著黑雾穿过公园,带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树叶的沙沙声里,似乎夹杂著利爪刮擦地面的声响。
男人满含恐惧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顿时不敢再发声了,有点肥硕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靠在了公园的健身设施之上。
“呜呜~妈妈,我好害怕,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们。”女孩紧闭著双眼,瑟缩在女人的怀里,低声啜泣著。
“哼哼,这个世界可没有救世主,要想活下去,就祈祷自己能变得更强吧。”
一个青年突然回过头,低低对著女孩笑道。
他站在数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身前,一张脸看上去稚气未脱,估摸著也就16岁左右的年纪。
“阿哲,不要说废话。”在青年的身边,一个女青年开口道。
两人同样是黑色贴身战斗服的配置,只是没有戴上那个黑色带触角的头盔。
“好了好了,我明白……要专注於眼前,对吧?”青年轻笑著回答道。
他的面容称得上清秀,此时那略狭长的双眼却是眼瞼微垂,即使微扬著嘴角,那张脸上却又仿佛始终笼著一层阴翳。
“机会只有一次,绝对不能失手。”女青年一头黑色长髮,面容清雋好看,此刻却眉头紧锁,黑琥珀般的双眸闪著凝重。
说话间,她的手轻轻地按在了系在自己腰上的腰带前端,那是一个有著黑色手掌形状的怪异带扣。
在她右手的手指上,戴著一只有著同样黑色手掌外观的指环,而左手的中指上,则戴著一只镶嵌了黄色琥珀的指环。
青年斜眸瞥了她一眼,隨后又看向了不远处正在节节败退的蚁兵队伍。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了一丝神秘的浅笑。
“所以,那东西就那么重要……值得你聚集起如此数量的诱饵?”
“什么?诱饵?你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听到青年的话,被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蚁兵所包围的人群顿时骚乱了起来。
“安静!”蚁兵架起右手中如巨大拳套般的轻机枪,对著人群威慑道。
眾人已经目睹过这看上去简便的武器能爆发出怎样的威力,那几个试图站出来的男人身形一怔,最终只能低垂著脑袋退了回去。
“我应该说过……让你不要说无谓的废话吧?”女青年看向青年,眸子中闪烁过一抹寒光。
看到青年的面上依旧保持著那轻浮的笑意,她终是轻轻地闭上眼睛,嘆了一口气:
“王哲,你要明白,我们所做的事……值得如此的份量。”
人群中,刘能紧紧握著手机,他一直没有发声,只是儘可能地伏低身子。
旁边女孩依旧低低地啜泣著,却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女人面色铁青,抱著女孩的身体也无力地瘫软。
“我们……到底会怎么样?”有个男生抱著头蹲下身子,苍白的嘴唇间发出喃喃自语声。
刘能的面色同样铁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那与某人的聊天框处,有这一行显示发送失败的文字。
“千万不要来寒山公园!”